第十七章真假难辨
回程比来时快。
花颂声带着霜降连夜赶路,天亮时已越过阴山缺口,进入周国北疆辖地。霜降伤势不轻,肩上挨了一刀,背上还有几处旧伤迸裂,伏在马背上昏昏沉沉。花颂声一手拉缰,一手扶着他,马速始终没有放慢。
日头升起来,戈壁滩上的暑气蒸腾而上。花颂声眯着眼辨认方向,远远看见前方有一队人马扬尘而来。她勒马放慢速度,手按上剑柄。
来的是贺延昭的骑兵。
为首的是贺延昭身边的副将,见到花颂声便翻身下马:“花姑娘!将军派我们沿路接应,二殿下在营中急得不行,昨夜一宿没睡。”
花颂声将霜降交给骑兵:“带他回营,找军医。”
“姑娘不回去?”
“我回京城。”花颂声从怀中取出姜别给的那封信,在手中掂了掂,“有要事禀报殿下。”
副将抱拳应下,带着霜降往大营方向去了。花颂声掉转马头,望着南方天际。从北疆到长安,快马加鞭四日可到。她一刻都不想耽搁。
第三日傍晚,花颂声在渭水驿换了马,继续南行。驿站的驿丞见她手持东宫小印,殷勤备至,特意给她备了上好的驿马和干粮。花颂声灌了一壶水,抓了几块饼,正要上马,驿丞忽然凑上来。
“姑娘是东宫的人?”
“怎么?”
“前日有位从京城来的客商,在小店歇脚,托我转交一封信。”驿丞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说若见到东宫的人,便交出去。”
花颂声接过信,火漆上没有任何标记。她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陌生。
“姜别所托之事,勿让第三人知。阅后即焚。”
花颂声将信纸凑近驿站门口的灯笼,看着它烧成灰烬。她翻身上马,心中却翻涌起一个念头——姜别这封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第四日黄昏,长安城出现在视野中。
花颂声从北门入城,一路策马穿过长安街,直到东宫宫门前才勒住缰绳。马浑身是汗,她也浑身是汗,头发被风吹得散乱,玄色披风上沾满了黄土和草屑。
她跳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侍卫。
“殿下在么?”
“在书房。”
花颂声大步往里走。穿过庭院时,她看见书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姬焕端坐的侧影。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风尘的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推门进去了。
姬焕抬起头。
四目相对。姬焕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从散乱的头发看到沾满尘土的衣摆,最后落在她脸上。花颂声无声笑了笑,想说什么,姬焕却先开口了。
“先喝水。”
赵德端了一盏温茶过来。花颂声接过去仰头灌完,用袖子一抹嘴,从怀中取出两封信,拍在案上。
“霜降的绝笔,还有一封——姜别给你的。”
姬焕拿起信,先拆开姜别的那封。她看得很慢,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读,面色始终平静。花颂声站在对面,看着她。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姬焕看完后,将信折好,压在砚台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第二封——霜降的绝笔——也看了一遍。
“霜降如何?”
“活着。肩上挨了一刀,养半月就好。”
姬焕点了点头。
“姬锐呢?”
“平安无事。霜降把石松的人引去了朔方,没让二殿下涉险。”
姬焕又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八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将开的甜香。她背对着花颂声,在窗边站了很久。
“花颂声。”
“嗯?”
“这趟辛苦你了。”
花颂声愣了一下。姬焕很少说这样的话。她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姬焕今日有些不对。
“殿下,姜别的信里写了什么?”
姬焕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素白的中衣上镀了一层银。她的面容在光影中看不太真切,但花颂声注意到,她握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着。
“姜别在信里说,焕的外祖母姜苍,当年因反对女儿入宫,曾被人出卖。”姬焕的声音很淡,“出卖她的人,是她的结拜姐妹。”
花颂声怔住了。
“那个结拜姐妹后来嫁入了顾家,成了顾家的主母。她拿天机阁的机密换取了顾家的庇护。母后被姬鸿逼入宫时,天机阁元气大伤,就是因为顾家拿到了天机阁在各地的暗桩名单,一夜之间拔了七处。”
姬焕说到此处,顿了一顿。
“焕的外祖母恨了顾家一辈子。可她没报仇。因为那个结拜姐妹,是她亲手带大的师妹。”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庭院中的虫鸣。
花颂声站在灯下,看着姬焕此刻的神情。那张素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倦意。很深很深的倦意,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殿下,”花颂声轻声说,“姜别还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件事,让殿下亲自去问姜苍阁主。”
姬焕闭了闭眼。
“焕知道。”她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沈渊已经从玉龙雪山回来了。他带回了一封信——焕外祖母的亲笔。”
她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花颂声。花颂声接过去看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焕儿,江南的事,老身不管。但有一件事你需知道——顾家现任家主,是你外祖母的师妹之女。她叫顾云笙。”
花颂声将信放下,看向姬焕。
“殿下打算怎么办?”
“焕要亲自去一趟玉龙雪山。”
花颂声皱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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