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剑士。
一个老态龙钟,一个面目可憎。
一袭红衣飘摇,一身紫色端正。
芦苇压弯了腰,头顶上的那轮血月几乎要撞击地球一样,庞大而可怖。
高塔重建后,阿悬已经许久不曾来到这里,眼看着这边荒无人烟,显然荒废。
灌木丛比人高,在血月暗影中如同狰狞的恶鬼,对着所有生物虎视眈眈。
那两个剑士相对而立,似是对峙,也像是诀别。
阿悬攥住了手中的布料。
也许是气氛太紧绷,也许是双方的心情都太坏,他们没有发现骤然出现的一支队伍。
黑死牟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虚哭神去的眼瞳微微颤动,刀身闪耀着不祥的红光,月弧爆发,朝着对面的白发剑士而去。
老态龙钟的剑士也拔出了自己的日轮刀。
灼灼烈日在刹那间压倒了头顶血红的月亮。
“住手!”
小官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常年侍奉在阿悬身侧的得意,他精神气很不错,声音响亮,年轻的嗓子即便没有中断这场手足相残,但也让二人的动作凝滞了。
黑死牟在不满和缘一的战斗中竟然还有人类插手。
继国缘一则是感受到了一阵熟悉而震撼的气息。
怎么可能……姐姐居然还活着吗?
原谅缘一消息不灵通,自打那次离开京都后,他心灰意冷,去了一趟中部,徘徊多年,而后又从琵琶湖绕去了北边,就是不去京畿,不回故乡,不见故人。
他这样的平民,更加不可能得知阿悬的消息。
但是缘一也知道,像是他这样活到八十多岁的人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姐姐不是呼吸剑士,身体也只是比寻常人健康一些……应该是,总之,姐姐竟然活到了现在。
缘一率先收起了日轮刀,扭头看去,看清楚轿子上的人后,还是忍不住呆怔了一秒,旋即利落地跪下了。
看见缘一利落跪下的黑死牟大受震撼,他先被缘一居然活到了六十年后的消息震惊,而后再次见识到了威势丝毫不减的日之呼吸,现在看见缘一下跪,整个人,不,整个鬼都茫然起来。
于是他也朝着缘一下跪的方向看去。
黑死牟:“……”
原来还有更震惊的事情啊。
虚哭神去落在草地上,黑死牟端端正正地跪下,比起缘一的散漫,他更在意上下级的秩序,作为血缘关系上的上级,他向着还活着的姐姐行礼是应该的。
“大姐……”憋了又憋,黑死牟还是小声喊了一句。
阿悬脸色铁青。
她本来即将死机的身体瞬间焕发活力,被小官搀扶着下轿,让人带着队伍走远点,然后脚步沉稳地朝着两个混账弟弟走去。
护卫们瞧见天悬殿大人这步伐,心中嘀咕着这老太太怎么又有精神了,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这走还是不走?
要是走了,老太太怎么办?
还是阿悬身边伺候的侍女反应快,当即打了个手势,一干护卫小官见状,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官道上,从官道可以隐约看见高塔那边的情形。
而芦苇地中,也只剩下三人。
阿悬看了看脸上多了四只眼的严胜,又看了看乖乖把手搭在膝盖上的缘一,最后还是选择询问严胜。
她觉得要是问缘一,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事情,毕竟这个小弟打小就是情商捉急,脑回路异于常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严胜?”
听见久违的,属于人类时候的名讳,黑死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脑袋中也不可抑制地空白了一瞬。
说什么……从何说起?从他六十多年前离家开始说吗?
他的通透也开着,知道阿悬姐姐这具身体命不久矣。
“我……”沉默了半晌,黑死牟才语气晦涩地启齿。
阿悬原本和缓了点的脸色又铁青起来,跪在一边的缘一还频频去瞧那头的严胜,看得她一股无名火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悬放弃了让严胜自由发挥的想法,开口问道。
脸上多了几只眼睛,一看就不是人类的严胜眨了眨中间的那两只眼,慢半拍答道:“我……出来走走……”
不对劲。
阿悬的眉头蹙得更紧,她险些要脱口而出问严胜多久没和人说话了。
这个语调,也太慢吞吞了吧?
出来走走是什么意思?严胜是很少外出吗?可以推测的是,严胜估计是很少跟人说话——不过看他现在的物种,和人说话确实不太可能。
阿悬的心中疑窦万千,但还能忍住。
她看向缘一:“那你呢,缘一,你怎么会在这里?”
缘一抬头,看着和自己一样老的姐姐,小声说道:“我觉得在这里可以遇见兄长大人。”
阿悬:“……”
行了,问了这个也是白问。
她重新看回严胜:“你们刚才要干什么?”
要不是身边的护卫(在阿悬看来小官和带刀护卫没区别)嗓门大,这两个亲兄弟都快把对方脑袋砍飞了吧?
严胜砍缘一,她可以理解……咳咳。
缘一呢?缘一居然敢对严胜举刀?!
阿悬目光紧紧盯着严胜,她骤然想起多年前的月夜,缘一那个被屏蔽的话语,她直觉缘一要说的东西,和严胜现在的状态脱不了干系。
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唯物主义剧本,虽然小时候经历过不少玄乎的事情,但阿悬始终是一个唯物主义战士。
现在看弟弟这副样子,估计剧本从一开始就不对了。
“我们……在对战。”
黑死牟斟酌着,蹦出来一句。
其实是决战,缘一要老死了,是阿悬姐姐突然出现,缘一才又有了力气。
阿悬没说话。
她盯着严胜,在思考一件刚才没来得及思考的事情。
因为有六只眼睛遮挡,阿悬现在才发现,严胜的容貌和当年离家时候差不多。
这是……青春永驻了吗?
“严胜,你的眼睛可以收起来吗?”
黑死牟一愣,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想着可能是六眼的拟态吓到姐姐了,所以十分乖顺地把眼睛收起,连双目都恢复成了人类时期的样子。
缘一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久违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兄长,大脑开始转动。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了然,就看见阿悬上前几步,竟然亲自拉起了兄长,眼眸中带着泪意。
“变成那个样子,你一定受苦了,严胜。”
阿悬苍老的脸庞上的哀意愈发明显,看得黑死牟心头颤动不已。
又因着那句话,黑死牟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姐姐的辛苦,知道姐姐为继国这个姓氏打下了多大的基业,但自己堕落成鬼,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姐姐。
多少年来,重见天日起,他一直避开京都。
他也勒令手底下的食人鬼不许打扰京畿,好在食人鬼毕竟是少数,只在乡野间作乱,很难引起上位者的注意。
无惨大人稍有恢复,他才在外面走动,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鬼杀队的事情,但十分驳杂,很难确定具体的位置。
过去数十年种种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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