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约的地方是城东一家西餐厅。
陶枝意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后穿了件颜色温柔的毛衣,和一条长到脚踝的冬裙。头发放下来,还拿卷发棒卷了卷发尾,再别上那颗被周铭夸过的发夹。
只有每次去市里见他的时候,她才会化妆,她的皮肤比不上那些剥了壳的鸡蛋,但还算光滑细腻,薄薄上了一层粉底,涂个颜色淡雅的口红,平添一份淑女的气质。
那件很珍惜的衬衣,自见傅策那次穿过,就没再拿出来过,她看见就生理性排斥,那上面好像被施了诅咒,穿上它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出来卖的。
虽然对傅策已经有所改观,但是她还小心眼儿的记着仇呢!
陶母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她出来,露出如见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眼神:“去哪?”
“去跟阿铭吃饭~”她就差把美滋滋几个字写脸上了。
在陶母预料之中,习惯性地叮嘱道:“你穿个白裙子,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别溅上油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挎上小包出门。
这种情况她不开家里的货车,而是打车过去。
……
陶枝意跟着侍者去预定的餐位,仰着脖子张望,隔老远地就看见了周铭。
周铭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别着银色袖扣,头发打理得服帖,整个人比平时更精致。看见欢乐跑来的陶枝意,他回以温柔的笑容,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等着佳人落座。
“好久没见你穿这套了。”周铭笑道:“真好看。”
陶枝意脸一热,指尖轻拢长裙坐下:“当然了,都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菜单递过来,陶枝意翻开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愣是没有一个价格符合她心意的,就连周铭提前给她点好的苏打水都要七十九块钱一杯。
周铭看出她的犹豫,伸手把菜单拿过去:“我来点吧,我常来这家,比较熟悉,知道什么菜好吃。”
“好好,那还是你来点吧。”
看着旁边一直保持微笑的侍应生,陶枝意有些尴尬。
周铭点了牛排,沙拉两份奶油蘑菇浓汤,还有两份甜品,最后叫侍应生开了一瓶红酒。
高脚杯倒影出周围的环境,侍应生现场将酒塞取出,酒水色泽秾丽,缓缓注入杯底,发出细碎淅沥的轻响。
陶枝意如坐针毡,放眼看了看周围,来这里的女士全部衣着华丽,妆容精致。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少处褶皱的衣服,好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听着周铭熟练地跟侍应生交流,偶尔中英切换,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的从容练达与她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
职场精英和市井揉面团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匹配吧。
周铭第一次带她来这样高端的地方,以前都是去小吃街下馆子,加上年轻有为的他并不高高在上,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各方面都很照顾她,包容她的缺点,以至于她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差距。
“枝意,”周铭举杯轻碰了一下她的,发出悦耳的脆响声:“尝一尝,不算特别高端的红酒,但是品质绝对不差。”说完,他先轻抿一口,慢慢品味。
陶枝意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她从来就不是个能喝酒的,尝到味道的那一刻,整张脸皱得跟包子一样,入喉后,醇厚的酒香回甘盈满口腔,大眼睛轱辘转,周铭这是在和她约会吗?
以前就不会这种氛围。
“怎么样?”周铭亲厚地看着她。
陶枝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笑意盈盈:“好喝。”
“最近面馆忙坏了吧?你现在可是网红店老板了。”周铭向后倚靠,脊背松松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搁在腿间:“看你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果然红气养人。”
陶枝意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能被心上人高看一眼,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忙是忙,但生意好。现在来吃面的人越来越多,店门口都挤不下了,我已经决定把隔壁铺子盘下来了,你都不知道,价格特别便宜,说是为了给我贺喜才给的好价,我真是太幸运了。老天爷可能看我年纪轻轻就负债累累,看不下去所以帮我一把吧。”
说到这,哼出一气:“太好了,这样子就可以更快的还债了,要赶紧摆脱可怕的债主!”
她的账号已经开始带货了,都是些便宜的鸡蛋面条,和一些厨房用具,佣金不高,每天的收入也不稳定,但是为她分担部分债务。
周铭眼神暗下半分,不贺喜反倒问:“你怎么总提起他?”
陶枝意一看他,发现他本来放松的眉头不太明显地皱着,眼底也有些带刺的质问。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狡辩,确实,要不是周铭给她发消息,这些日子她都想不起来联系这个人,反倒和天天进出面店的傅策联系密切了起来。
“……他帮我挺多的,就是,之前不是跟你说有投资商要投资面馆的事儿嘛,结果是个骗子,多亏傅策出面帮我解决,我很感激他……”
周铭打断她:“你很矛盾啊枝意,照你这么说,他对你很好才对,可你又说他可怕。”
陶枝意愣了愣:“……因为我欠他很多钱没还。”
周铭:“你不是觉得他可怕,你是觉得债务可怕。你觉得他还挺好的,是不是?”
这时候牛排上来了,侍应生放下,简单介绍了一下菜品后离开。
陶枝意拿起刀叉,还真细想了起来,餐具在牛肉上毫无章法地切割,她若有所思:“还真是,我真觉得他这人挺好的,没什么架子,我被人欺负,他还给我出头,这次也是他帮我,要不然我就被骗了,他还说,我可以先盘铺子,暂时不用还他的债务,等把生意做起来,再慢慢还……”
“好了,我知道了。”周铭再次打断她:“我们不说他了。”他伸手过去把她的那份牛排端过来,把自己这份已经切好的给她。
陶枝意看着他面前那份被自己切的乱糟糟的牛排,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嗷阿铭!你对我太好了!”她叉起一块吃进嘴里,油润多汁,又香又嫩。
“好吃!”在周铭面前她依旧是那个自由表达喜怒哀乐的小女孩。不知道怎么的,脑子没跟上手上的动作,她叉起一块牛排就递到他嘴边。
周铭还在切牛排的手顿住。
陶枝意第一次有这样大胆的举动,周铭迟迟没张嘴,她才意识到周围全是情侣,在这样的环境,做出这种举动,有些过界了,但她举着的手没有退回来,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睛,撒娇似的:“快吃嘛!犒劳你帮我切牛排!”
这个理由合理。
周铭张嘴含进嘴里。
她抽走叉子后,开始顾自大快朵颐起来,只不过深深低着不敢抬起的头出卖了她的窘境。
周铭看着她被长发拢住的小脸,心中突然就有了波动,觉得嘴里这块肉香味浓厚,滋味缠绵于唇舌。
“枝意,前段时间你店里的事,我没帮上忙,心里一直惦着,那时候公司给我的压力太大了,实在顾不上,所以……”
陶枝意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哎呀,这事本来就是我用错了方式方法,就想着节约成本,所以才逮着个人就问,本来就应该去找专业的人咨询,也是误打误撞,傅策帮了我一回……”她赶紧打住,怎么又提到那个人了,她去看周铭的脸色,好在没有生气。
“明明是我打扰你,你怎么还反思上了呢,不要这样嘛,总之你不要想太多,事情现在已经解决了。”
周铭点头:“那你小心点,现在骗子多,专盯你这种刚起来的店。”
陶枝意却笑容轻松:“没事!我债主说了,以后这种事可以找他把关,他什么都懂!而且他还养着很强大的律师团队,没想到我也有可以狐假虎威的一天~”
这一次危机,她跟着傅策进出公安局和律所,对傅策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周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笑了笑,转开话题:“那就好。不说这些了,今天好好吃饭。”
牛排吃完一份,陶枝意还馋,周铭又叫了一份,她都后悔伸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就这么个小动作就让他知道她没吃够,又让他破费了。
牛排端上来,陶枝意这次想学着周铭的刀法自己切,动作生疏僵硬,硌得盘子刺啦响。
周铭干脆坐到她旁边,手把手,轻声教她怎么切,怎么拿叉子。
男人的胸怀环绕着她,他们的脸颊靠得很近,他的呼吸也会打在她侧脸上。但他教的太认真,没有一点暧昧心思的样子,她也打消臆想,认真学习,很快,心里那点局促被他温和的语气一点点熨平。
切完牛排,周铭坐回原位,突然起身说要去卫生间。
陶枝意点头:“去吧去吧。”
这一去,一刻钟才回来。
陶枝意已经把牛排和甜点吃完了,正在分汤。
看到他,甜甜笑着:“回来啦。”
周铭点头,没说话,只不过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陶枝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把盛好的热汤放到他面前。
“我已经喝一碗了,好香啊,你快喝。”
周铭是这家店的会员,早就知道这汤的滋味,但是不扫兴,端起来就喝下去一大半。
随后,他放下小碗,看着她。
“枝意,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猛地,陶枝意心跳快了,小口嘬汤,抬眼望着他:“你,你说,我听着呢。”
“我最近在考虑换工作,想去的公司在外地,待遇比现在好很多。但是……”他停了停:“我有点犹豫,因为去了外地,离你就远了。”
陶枝意不再喝汤,端坐起来,看着他:“在哪里啊?”
周铭:“在S市。”
陶枝意感觉自己好像瞬间变成个空壳似的,睁得圆圆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要换城市啊?”
似乎问到了他的苦恼之处,他叹出一口闷气:“因为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和老板产生分歧了,矛盾难以调和,所以……没法继续待下去。”
陶枝意张了张嘴,问道:“那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已经说好了,不好再反口拒绝,而且,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跳板……”
陶枝意心里沉重,面上重新扬起笑意:“既然是铸就前程的事,那就去吧,我支持你!反正可以手机联系嘛,而且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是吧?”
周铭:“当然,有假期我就回来,第一个去找你。”
“哎呀,到时候你先去看伯母,然后再来看我。”陶枝意又被他哄好了,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啊,有追求有梦想,并且为之不断向前,无惧艰难险阻。
“好,听你的。”周铭看着她,目光温柔,突然说:“枝意,你真好。”
陶枝意偷看他一眼,用叉子叉了块小番茄吃,嘴里酸酸甜甜的。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街灯撑起整片天空,空气里的冷气好似生烟。
回去的路上,周铭车开得稳,她昏昏欲睡。到地方了,她是被他凑到耳边的声音轻轻唤醒的。
醒过来时,他清亮的眸光落入她迷糊的眼睛里,面面相觑,离得太近了,她差点以为是在做梦,看着近在眼前的唇,险些亲上去,幸好一个冷风钻进领口里,激灵后清醒过来。
下车后,她都不敢回头,周铭一直跟在她后面,一言不发,只有脚步声,和风吹的声音。
周铭送她到面馆巷口,停下来看着她。
“到了。”
“嗯嗯,就送到这吧,我自己进去,你赶紧回吧。”她尽量表现得很自然,希望不被发现端倪。
两人面对面站着,路灯把影子拉长。陶枝意攥着冰凉的金属包带,想说什么,又不敢多说,怕露出更多马脚。
周铭看着她,微微低下头,像要靠近。
陶枝意心跳到了嗓子眼。
然后周铭的手机响了。
他顿了一下,直起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走远后才接通,但没说几句话,他很快按掉了。从表情上能看到无奈和安抚,具体说了什么,靠嘴型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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