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一口气吃了五个草莓。
他喜欢浆果清香又不过分甜腻的气味。
窗外繁花锦簇,树影摇曳,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寒冬腊月。
片刻后盛沉渊回来,扫过盘子,确认道:“不吃了?”
“嗯。”安屿试探,“应该……够份量了吧?我已经吃得很撑了。”
“够了,很棒。”盛沉渊勾唇,“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
吃五个草莓便被夸“很棒”,安屿实在赧然,结结巴巴道:“谢、谢谢盛先生。”
“不客气。”盛沉渊笑意更甚,“吃饱了的话,正好跟我去看看衣帽间吧,你的衣服都在那儿。”
他一个暂住的、连“客人”恐怕都算不上的人,还有衣帽间?
安屿愕然。
可跟着盛沉渊上楼,到了走廊尽头,他房间旁边的房间,房门打开,当真有一个衣帽间。
不只有,还远超他的想象。
和他房间差不多面积,三面都是布了暖黄灯带的高柜,其中两面挂满衣物,从舒适的休闲服到宽松的运动装,从清凉的夏装到厚实的冬装,大致扫去,足有上百件之多。
另一面则是整齐摆放的鞋子,同样款式齐全,应有尽有。
“你的衣服都在这里了。”盛沉渊介绍,语气略显遗憾,“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只能每种款式都准备一点,你先凑合着穿吧。”
“这、这……”安屿震惊到说不出话,“盛先生,您是说,这满满一屋,都是我的?”
“当然。”盛沉渊道。
“这、这不合适!”安屿慌乱拒绝,“我用不了这么多的。”
“不多。”盛沉渊眼底攀上一抹阴翳,便连语气都冷下去许多,“时间太赶,好多都是成衣,不算好东西。等日后有时间,我再带你去定做。”
在安家那漫长的时光已足够让安屿立刻察觉到男人的不悦,于是忙改口,不再拒绝,“好,那就多谢盛先生了。”
不过,虽然能敏锐察觉他情绪的变化,但到底为何这么喜怒不定,安屿却猜不出原因了。
“先选你比较喜欢的穿吧。”很快,盛沉渊又恢复正常,温柔笑道,“我去处理点工作,你也休息休息,咱们二十分钟后出发。”
盛沉渊说完即离开,似乎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安屿却愣了很久,才一件件去看那些衣服。
全都是他的尺寸,也都是当季新品,大部分还散发着包装的味道,显然是昨夜匆忙买回来的。
但奇怪的是,靠后一些的衣柜里,还有一些私人订制款。
虽然也是他的尺码,但味道已显陈旧,棱角和布料折痕也不似新衣服那般硬朗,似乎……已放了有一段时日。
安屿狐疑地去看鞋子。
果然,也有一些早已绝版、只有两三年前买得到的旧款。
尺码也不正正好是他的了,有小一号的,也有小两号的。
绝不会是昨夜一起买回来的。
难道这里还住过别人?
安屿心里莫名其妙蹦出来这个念头。
不太可能。
他又立刻自己否认。
因为,那些衣服虽旧,却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左右都一定是盛沉渊的私事,再窥探下去就不礼貌了。
安屿于是佯作不知,只在成衣区挑选。
对于医院检查过于繁琐的程序,安屿已十分了解,因此不求好看只求方便,随手挑了套宽松的衣服换上。
只是,换完衣服,安屿顿时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以前在安家,安怀宇没回来前,为了所谓的安家颜面,他所有时间都被安睿衡夫妇安排得满满当当,不是看书学习就是钢琴书法,一定要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才行。
安怀宇回来后,他则有了干不完的活,也没有一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
现在骤然无所事事,他还当真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了。
时间还早,未经主人允许,随意去这座建筑的其他地方乱逛肯定不行,安屿在原地站了片刻,决定还是回自己的卧室等待。
阳光正好,将整个卧室都晒得暖洋洋。
床头柜上,嫩绿色的手机格外引人注目。
安屿拿起它,窝进铺了厚厚一层羊绒毯的沙发里,打开,却不知道该按点什么。
以前认识的所有人,无论“亲人”还是“朋友”,全都没有了联络的必要。
以前的账号,也没有再用的理由。
这手机给他,可真是浪费了。
安屿将它丢在一边,闭眼,不受控制地再度揣摩盛沉渊的目的。
依旧毫无头绪。
他实在想不通,盛沉渊能从他这个孑然一身的人身上,得到什么其他人给不了的东西。
片刻,手机震动。
盛沉渊:【我这边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好吧,还有这么唯一一个联系人,也不算毫无用处。
安屿回复:【好的盛先生,我马上就来。】
沿实木楼梯而下,客厅里,盛沉渊长身而立,白衬衣外加了件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外套,看上去较刚才又高高在上了几分。
可男人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严肃,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梅雨季节的空气,黏腻,让人喘不过气。
“盛先生?”安屿奇怪道,“我……有什么问题吗?”
不,什么问题都没有。
有问题的是他。
盛沉渊心想。
安屿选了件基础款的圆领T恤打底,外面套了棕色的羊绒开衫和更厚的棉服外套,但因为屋里气温很高,还没有拉上拉链,由此,便完整露出他修长而白皙的脖颈,以及病态的、瘦弱的、却十分美丽的锁骨。
即使现在看不到,他也知道,再下面,就是完全还未长开的、纤细的少年身材。
便连沐浴后的香气,都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鼻间。
是十分脆弱的一副身体。
脆弱到他只需伸出一只胳膊,便能轻松将人揽在怀里。
就像昨晚一样。
“怎么了?”察觉到他失神的目光,安屿的心不受控制提起,谨慎道,“您……有什么事情不能去了吗?”
“没有。”盛沉渊深呼吸,将这不合时宜的杂念通通压制,沉声道,“很好看。”
安屿认真看他,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少年长发温顺垂下,遮住了秀气的眉毛,却正好露出那双圆润而迷茫的杏眼。
落在盛沉渊眼中,便是三分可爱,七分可怜。
不多时,少年似乎是想明白了,但却又不太确定,于是试探道:“谢谢盛先生?”
“不客气。”盛沉渊拿起围巾,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仔细包裹,又帮他拉上拉链,这才道,“走吧。要时刻注意保暖,外面冷。”
还真是夸他这身衣服好看吗?
安屿简直莫名其妙,只能敷衍地回应一句“谢谢盛先生关心,我知道了。”
司机依旧早在外等着,待二人上车,缓缓驶离。
昨天来时一路睡着,什么也没看到,今天清醒着才发现,这栋庄园别墅,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奢华。
看似幽远宁静,其实,车开五分钟后,就能并入繁华的主干道。
是处于市中心的绝佳地段。
这样的房子,是安家即便倾尽所有,也连购买资格都无法争取到的存在。
又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座医院门前,空旷安静,完全没有普通医院那样的拥挤和喧闹。
是瑞欣医院。
那个高高在上、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病人拒之门外的顶级私人医院。
他曾经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可现在,他跟着盛沉渊进入,立刻便有工作人员迎上,带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似乎与盛沉渊十分相熟,并没有很正式地问候,只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而后,笑眯眯地打招呼,“安小少爷,坐吧。”
和蔼可亲。
叫人完全看不出,他就是那位曾在梅奥执业、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回国、一手打造了这家医院的高级心脏专科医师。
安屿云里雾里,只觉得一切都像不真实的梦。
“先天主动脉瓣狭窄,有低血压和贫血,”院长十分清楚他的情况,“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时都会头晕乏力,严重时还会昏厥,对吗?”
“嗯……”安屿低头,情绪消沉,“我……中止治疗有小半年了,情况恐怕比之前更加糟糕。”
“别这么悲观。”盛沉渊本安静听着,闻言,蓦然开口,“半年还不至于造成毁灭性打击,更何况,有李院长亲自坐诊,你一定不会有事。”
“沉渊说的是。”李院长安慰道,“你这个病虽然复杂,却还远算不上疑难杂症,只要照顾得当,不会对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先去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我立刻为你安排诊疗方案。”
安屿强行打起精神应允。
“走,我陪你。”盛沉渊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一定没问题的。”
好在,检查虽有很多他以前不熟悉的方式,但至少,心电图、彩超和CT,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
面对这些冰冷却又熟悉的医疗器械,安屿一直似踩在云间的不踏实感,才能够消失一些。
尤其躺在病床上,被锋利的针尖刺破皮肤,一泵又一泵抽出新鲜的血液,安屿直视着被暗红液体装满的试管,才终于觉得心安。
——他还活着,还会痛,还有源源不断的热血。
因需要检查的指标太多,医生一口气抽掉了三大管血液。
冰凉的针管离开身体,棉棒被医生用力按压在伤口上,安屿有些头昏,紧咬下唇,安静忍耐。
他身后,盛沉渊的眉头拧作一团,满面痛色。
片刻后,伤口血珠凝固,医生撤掉棉签,叮嘱盛沉渊道:“盛先生,这次抽血量比较大,病人过于体弱,所以暂时不要乱动,先卧床观察半小时吧。”
“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