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的荷包,破破烂烂,上头还沾着泥,正是夏折柳的荷包!
霎时间,夏折柳全身的血液在顷刻间沸腾,又在顷刻间凉透了,她的全部积蓄,都被周孝忠拿去了!
夏折柳的天都塌了,死死地盯着荷包,起身时人尚未站稳,身躯已经冲过去了,嘶吼着去争抢自己的荷包:“还给我!”
她瘦弱的小身板怎会是周孝忠的对手,拼尽全力地冲上去,被周孝忠伸手一推,便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般砸在了柜子上,原本正在好转的腰伤,被尖锐的柜子一角撞了个正着,疼得她浑身的冷汗直冒。
“私藏钱财,叫爹娘知道了,不得打死你。我这是在救你,你这些钱财,就当孝敬我了。”周孝忠握住荷包,目光鄙夷地落在夏折柳的身上,“呸”了一身,离开时还不忘说一句:“吃里爬外的贱东西!”
正缺钱呢,就让他找到了夏折柳藏在床板的钱财,这次他一定要去赌坊大展身手。
夏折柳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腰间的疼痛让她止不住地痉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攒下的钱被周孝忠拿走,却又无能为力。
周孝忠推的这一下太过用力,夏折柳纵使心中有再多的想法,也无法付诸行动,只能慢吞吞地扶着腰,变换了一个姿势,平躺在地上才能舒服一点。
她只是想等最疼的那一阵缓过去了再起来,不料着一躺,脑袋里昏昏沉沉,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但听不真切,一切都像是在梦境里。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周老二踢了一脚夏折柳,“狗日的,谁允许你躺在这里睡觉的?”
这一脚踢下去没有反应,他才察觉夏折柳的面色通红,应当是病了,面色变了变,从嘴里吐出一句嫌恶的“晦气”,就再也没管了。
这会儿子周孝忠也回来了,满面春风,欢快地喊了一声:“爹!娘!”
周老二转过身,手心里被周孝忠塞了一把铜板,他惊诧地问:“孝忠,你哪儿来的钱?”
自然是用夏折柳的银钱从赌坊里赢回来的。周孝忠瞧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夏折柳,料想她肯定也不敢把事实说出来,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扯谎:“这是我替别人抄书挣的钱,以后你们儿子也是能自己挣钱的了。”
他在私塾读书,在周父周母眼里就是读书人,读书人替别人抄书赚钱,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周老二一脸欣慰,周母也连连称赞儿子懂事了,往后会有大出息。
几人心情好,今日晚食还高高兴兴地吃了白米饭,吃饱喝足要刷碗时才想起夏折柳,不过见她仍旧是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毫无意识,谁也没再管她了,甚至连个将她扶到床板上的人都没有,就任由她躺在冰凉的地上。
........
苑府。
接连几日,苑府的大门都是敞开的,从旭日东升,到日落西山。
苑相离每日行走后,都会坐在石凳上,问至简:“夏姑娘今日可来了?”
他抬着眸,望着至简,眼睛黑得纯粹,由于年纪尚小,眼里藏不住事,隐含希冀。
至简摇头,实话实说道:“未曾。”
苑相离的眼神一闪,极有耐心地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再走走。”
说着便用手撑着石桌站起身,缓慢地移动着。眼下他行走时已经不再需要至简和萧叔来搀扶了,自己就可以走很远的距离,若是夏折柳知晓,定然会替他感到高兴的。
可惜夏折柳自从上次分别,就再也没有来过了,他备好的糕点也无法送出。
今日也是如此,直至夜幕降临,苑相离还是没能看到那张笑吟吟的脸,漆黑如墨的夜莫名地叫人心里不安。
至简动身去锁门,苑相离唤住了他:“再等等,万一她待会儿就来了呢?”
“倘若夏姑娘会来,早就来了。”至简瞧了一眼门外,黑洞洞的十分瘆人,补充道:“再者,天色已晚,府门敞开,再有贼人闯进来怎么办?”
苑相离黑亮的双眸像是笼了一层淡淡的灰雾,暗淡下来,沉默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抬手,“那便落锁吧。”
不知怎的,至简觉着主子不高兴了。
.......
前世。
每回安远将军打了胜仗归来,将军府的西角门处日日都会有新鲜的野菜,那是凝善庵的夏娘子放的,将军府的人都知晓将军就好这一口,旁人是一口也吃不上。
这回凯旋后,圣上怜安远将军孤家寡人,便赐婚织造局的女官陆照萤,熟料安远将军抗旨不遵触怒了圣上,没能退婚还被打了二十大板,不好好在宫内养伤,非要闹着回将军府,生怕错过那一口野菜。
等他从京州千里迢迢赶回来,府中的下人却告诉他,凝善庵的夏娘子再也没有来过,苑相离当场就黑了脸,如同一个俊俏的罗刹。
许是不相信下人说的话,苑相离就拖着病怏怏的身体,站在西角门处站着等候。
萧叔见他站着辛苦,于是给他搬了把椅子,自这日起,府中下人日日都能见着将军跟个鬼魂似的时时刻刻都坐在西角门,一双鹰隼似的犀利眼眸盯着来往的每个人。
一连七八日,府中人人自危,甚至找到陆照萤,提起了要不还是找个神婆来给将军瞧一瞧。
陆照萤沐着月光而来,一身碧色纱褙子,下身配素面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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