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外室”二字扔得莫名，炸得她神思涣散，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什么外室不外室的？他……他在说什么啊？
她眼神也清明不少，眼神古怪地看着苑相离：“你在胡说什么？”
苑相离眉心倏地一蹙，快得如飞鸟掠影。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至简的禀报之声，声调沉稳却不失急促：“主子，门外有一女子与一小孩，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夏折柳当即想起，此前她已让张□□带着孩子暂且避了出去，料想此时也该回来了。
“他们不是坏人。”她霍然起身，裙角扫过绣墩，语气急切中带着几分歉然，“请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她提着裙裾快步出门，张□□立于阶下，怀中抱着孩子，脸色尚且发白，想是方才在外头亲眼瞧见了刘大被官差押走的那一幕，此刻见了夏折柳，眼眶一红，纳头便要拜：“柳娘大恩，我没齿难忘.....”
“快起来”夏折柳一把搀住她，轻轻摇头，“此事并非我的功劳。”她顿了顿，唇边漾起一丝温软的笑意，“是将军，是他肯出手，才保住了你们母子。走，我带你进去，当面谢他。”
“吱呀”一声，木门轻启。
烛火依旧明明灭灭地燃着，可那张方才还坐着人的桌边，空空荡荡。
苑相离已经走了
.......
翌日天色晴好，本应是阿杏与夏折柳一道往孟家送布的日子。谁知天不遂人愿，阿杏的娘旧疾突发，人未到布行，只遣了邻人来告了个假。
正巧张□□尚未外出，见状便挽起袖子，笑道：“我随你走这一趟便是。”
孟府今日正设宴，人声鼎沸，笙歌隐隐。二人从角门而入，未曾见着主院的风光，却已能听见院墙那头传来的丝竹之声，笛音袅袅，伴着娇声笑语，热闹得紧。
管事的验过了布，将布料单子拢进袖中，转而向夏折柳道：“董娘子吩咐了，今日府中设宴，厨房里备下了各色点心零嘴。娘子随我去取罢。”
这话真真送到了夏折柳的心坎上。她立即喜上眉梢，连声道了谢，兴冲冲地随着管事去了厨房。片刻功夫，竟领出整整两大捆零嘴来，用细绳扎得整整齐齐，蜜饯、酥饼、果子一应俱全。
她一个人哪里拎得动，只得讪讪地分了半捆给张□□，张□□哭笑不得地接了，打趣道：“这董娘子改叫懂娘子，最懂你喜欢什么。”
夏折柳狠狠点头。
这孟府格局幽深，回廊曲折，九转十八弯，恰似一座迷宫。管事的领着二人往外走，行至一处抄手游廊，迎面却撞见一行人，为首者长身玉立，锦袍玉带，正是昨夜不告而别的苑相离。
夏折柳脚步一顿，昨夜的闷气霎时涌上心头。她抱着布捆，鼓着腮帮子，轻哼一声：“你昨夜为何自己走了？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随行的几个同僚闻言，彼此挤眉弄眼，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苑相离眉心微跳，淡淡一拱手：“你们先去吧，某有要事耽搁。”
几人离开，走远了还在回头张望。夏折柳也朝张□□努努嘴：“慧娘，你到那边廊下等我片刻。”
转瞬之间，游廊上只剩二人相对。
夏折柳将布捆往廊柱上一搁，双手叉腰，怒目而视，那架势分明是今日势必要讨个说法。
苑相离垂眸望进她眼中。一双柳叶眼顾盼生辉，瞳仁清亮，映着他的脸，灵动里透着三分温柔，只教人看一眼，便如坠春水，溺死也心甘情愿。
他挣扎过，确确实实地挣扎过。可到底，还是败了。
良久，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闭上眼，复又睁开，仿佛是深思熟虑之后，方才做出的那个背德的抉择。
他声音低哑：“我可以做你的外室。”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能一直这般没名没分。”
苑相离昨夜枯坐至天明。将家族里十几年的君子之教，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想了千万遍，又想着倘若从此失去了她，往后的日子该是何光景。
思来想去，最后才发现，他这一生最不能承受的，不过是失去她。
苑家自无给人做外室的先例。可家族连谋逆那样诛九族的大事都做过了，又何必在乎这区区一个“外室”的名头。
又是外室这个词！
夏折柳被他气笑了，柳眼圆睁，好笑地问：“谁要你做外室了？”
苑相离闻言一怔，随即眼中迸出惊喜之色，雀跃得近乎失态，心道：不是外室？那莫非是......
“你愿意与他和离？”他声音都轻颤起来，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也对。他秉性下等，已被下狱，本就不堪为你的夫君……”
话未说完，便见夏折柳脸色骤然一变，提起布捆，转身就跑，裙裾翻飞，脚步匆匆，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苑相离立在原地，余下的话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定定地盯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烛火，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徒留一缕青烟。
是他太端着了吗，所以柳娘不愿再与他讨价还价？若是他的要求太高，他也是可以再降一降的。
这厢，夏折柳是见张□□搁下点心匆匆离去，担心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忙放下当下的事，提裙快步追了上去。
“慧娘！”她唤住好友，“你这是怎么了？”
张□□沅闻声回头，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六神无主，声音发颤：“方才寿儿……寿儿说想要如厕，我不过是向人问了个路，转头便见一个身着绛红衣裳的贵公子将寿儿抱走了！我追上去理论，那两个护院却死死拦着我，只说那位便是孟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寿儿好端端的，孟大人为何要抱走他？”
夏折柳闻言，亦是满心不解。从前在江州宅的时候，这位爷就最不耐孩童哭闹，他那几个庶弟庶妹但凡一哭，他便皱着眉挥手轰人，连多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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