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身后忽然多了条黏黏糊糊的小尾巴，贺景昀以为它是缺乏安全感，想要跟着他回屋。
可惜他不喜欢跟别的生物同处一室。
贺景昀郑重其事地蹲下，告诉咪咪。
“我要睡觉了，除了我房间，你哪里都可以去。”
贺景昀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晃了晃食指。意思是。
这个。
不可以。
正准备进屋睡大床的小野：“……”
谁问他了？
它也不是很想进好吗？
保险起见，贺景昀在门口地上扔了一把撕碎的橙子皮，据说猫咪最不喜欢这个味道。
一放下，咪咪果然被熏得后退了好几步，只敢在一米外打转。
很有效果。
卡哒一声，贺景昀把门关上，准备进屋打坐一夜。
小野一脸郁闷地又去吃了点粮，吃完象征性地挠了两下门发泄怒火，困劲上来后在猫窝里凑合睡了一会儿。
梦里，它回忆起过去看过的一本古书。
古书上记载，龙浑身是宝。龙喉下有逆鳞径尺，意思是龙喉下有直径一尺左右的倒生鳞片，旁人若触之，则龙怒。若是拔之，则令龙受重伤。
逆鳞坚硬，是防御的好材料。龙骨坚韧，造出来的弓箭可穿云破雾；龙筋韧性好，造出来的捆仙索能缚住神仙……
诸宝之中，以龙珠最为珍贵。
有人说，龙的内丹就是龙珠，藏于颌下，也有藏于丹田一说。内丹聚天地之炁，形如灿烂明珠，内里蕴含磅礴的灵力，凡人服之或可白日飞升。
民间话本里的小白龙被观音取了项下明珠，拂了点甘露，就此锯角退鳞，由龙化作白马。可见龙珠对龙而言至关重要。
小野睁开眼，一脸深沉地看着天花板。
如果能近得龙身，趁对方降低警惕心的时候，盗取龙珠，不愁没有灵力可用。
虽然夺人至宝非君子所为，但退一万步来说，它只是一只猫咪，再退一万步来说，它还是个邪神。
干坏事本来应该是它的主业。
现在只不过是借用室友的东西一段时间，等它报完仇，就把龙珠还他。
从这个角度来说，它已经很善良了。
……
说干就干。
首先，要能进屋。
小野从二楼走到一楼，像赶羊似的把扫地机器人赶到电梯门口，纵身一越，爪子按在开门键上，打开电梯，姿态昂扬地走进去，再蹦高，按下楼层。
叮，二楼到了。
小野四只脚挤在刚驯服的坐骑（扫地机器人）上，匀速前行，像位马上将军，威风赫赫地前行。
眼瞅着扫地机器人把地上的橙子皮打扫得干干净净，小野的表情愈发得意，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扫地机器人打扫完，轮到它隆重登场。
微微弓着背，后腿发力，三花白袜体育生凭借轻盈的身姿跳到门把手上，用体重往下压。
门开了。
*
百年来，随着社会发展，科技腾飞，自然资源被过度开采，妖物们借以修炼的关键，即天地山川汇聚之灵气，日渐稀薄，导致一届的妖不如一届。
求神问道的人类如今也不多了，失去信仰与供奉的诸天神佛日渐沉寂。
为了买到修炼的丸药，大量的妖物进入一线大城市务工。
像贺景昀，他就是他们全族的希望。
龙性本淫，常言道龙生九子，龙与牛交合，生囚牛；与豺狼生睚眦；与鸟族生嘲风……
重组家庭生活不易，生得多，大部分又是混血，必须上妖族国际学校，学费很贵，龙宫养崽经济压力真的很大。
修为不进则退，长辈们年轻时纵情声色，现在只能苦哈哈地闭关潜心修炼。照顾弟妹以及行云布雨、梳理水系的责任自然落到了贺景昀这个大哥的头上。
他已经代行龙王之职多年。
勤奋打坐修炼一夜的小贺师傅于清晨时分睁开眼，双目一片清明，丹田内灵气充盈。
血气行至下半身时却有瘀滞之处。
贺景昀低头。
跟趴在他腿上的小野对上视线。
小野：“ovo”
贺景昀：“……”
他承认咪咪这个样子是蛮可爱的，但它把他的腿压麻了。
贺景昀唇角微抽，没有立刻把它抱开，只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咪咪跳下床，跑到屋外，没多久，它蹲坐在扫地机器人身上，趾高气昂地进屋转了一圈。
贺景昀扶额失笑。
他摸了摸猫猫头，换了身衣服，出去跑了五公里，跑完后在外面买了点包子豆浆茶叶蛋回家。
回家后第一时间洗了个澡，洗完后想起什么似的，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鸡胸肉和南瓜，起锅烧了一锅水，把鸡胸肉和南瓜放上去蒸，蒸熟后鸡胸肉撕成条，拌上南瓜，摆在餐桌上，等着小猫来吃。
猫一碗，他一碗。
猫吃现做猫饭，他吃外面买的预制僵尸肉包子和勾兑粉冲豆浆。
小猫胸口的毛都是白的，像戴了一条白色围兜，吃饭的时候显得十分有礼貌。
它吃得很香，喉咙里发出了“miamiamia”的声音。
小野将头埋入碗中：我吃吃吃吃，我要养精蓄锐抢龙珠。
贺景昀咬着吸管：这小可怜到底流浪饿了多少顿，怎么这么能吃？
他的目光不由得添了几分动容。
看着新来的“同居室友”吃得这么香，桌上寡淡无味的早餐也变得可口起来。
贺景昀早已辟谷，饮些山川雨露足矣，吃一日三餐是为了入乡随俗，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后来也就吃习惯了。
人类胆小、柔弱，喜欢排除异己。
他不能不吃，也不能茹毛饮血，会吓到她们。
当了艺人后也不能多吃，不能说自己吃了不胖，黑粉会说他要么是催吐，要么人前猛吃人后绝食，装货一个。
人，真的是很难伺候的一个物种。
天光已经大亮，窗外晴空万里，今天天气很不错。
贺景昀吃完饭，顺手把几个碗和锅送进洗碗机。
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决不动用珍贵的灵力。
他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另一个助理已经在楼下等着，准备接他到剧组开工做妆造。
贺景昀出门后，小野也开始了它忙碌的一天。
三花猫打开柜门，用牙齿叼住一袋试用装猫粮，吭哧吭哧地拖着猫粮下楼出门。
七拐八拐穿过花园，外头还有一道鎏金浮雕庭院大门，以它的身躯是挤不过去的，小野只好转道去翻院墙，又走了六公里路，终于回到了它一开始住的地方。
公园里一群流浪小猫兴奋地簇拥上来，围着它喵喵叫。
老橘猫很激动，它就说它没看错猫吧，此子确实大有可为啊，这才出去几天就锦衣还乡，回来造福大家伙了。
小野用尖牙将袋子撕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露出里头干净美味的猫粮，群猫围了上去，还把它给挤开了。
饿急眼的猫太多，一小袋猫粮只够它们饱餐一顿。
吃完后，刀疤还回味了一会儿，谄媚地追上来问：
“老大，你以后还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吗？”
其他猫也跟着喊老大。
小野被喊得飘飘然，舔着爪爪，晒着热乎乎的大太阳，慢悠悠说：“那当然了，知恩图报是我做猫的原则。”
刀疤没听懂成语。
有文化的老橘猫已经用后足支撑着站起来，拱了拱爪。
“主公大义。”
小野摆了摆爪：“好说好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野每天都会趁贺景昀不在的时候给外头的流浪猫带吃的，起先还比较克制，后来发现没人在意，越拿越多。
钟点工阿姨一开始还很疑惑，为什么放猫粮猫罐头的柜子空得这么快。
后来有一次她看见助理顺手从柜子里拿东西，一问，才知道是贺景昀让他们拿一点放在车子的后备箱上，遇见流浪猫时就拿猫罐头引诱一番，再趁机抓起来绝育。
阿姨恍然大悟，原来是被助理拿了。
月底，阿姨拿着大采购后开的发票找杨助理报销。
杨助理看着发票上有关猫咪食品那几行的金额陷入了沉默。
贺哥他养的是猫，还是猪？
怎么这么能吃？
阿姨小心翼翼：“杨先生，账单有问题吗？”
杨助理立刻说：“没问题。”
别墅里有监控，不怕阿姨手脚不干净。
猪咪吃得多咋了，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钱，关他什么事。
打工人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小野低头打了个喷嚏。
它好像感冒了。
三花猫萎靡不振地躺在地上，像一条暴晒后的咸鱼干，神情恹恹的，连平时最喜欢的罐罐都吃不下了。
贺景昀此时正在外地参加杂志社举办的红毯活动。
他平时很少参加这类活动。
纸媒式微的时代，赞助商都拉不到几个，主编给了他压轴的待遇，请他一定出山，再拒绝就是打人脸了。
聚光灯下，现场充斥着各家媒体手中相机的快门咔嚓声和明星粉丝的尖叫声。
车门自动拉开，贺景昀穿一身熨帖的烟灰色枪驳领西装，长腿跨下车，礼服是从国外运回来的当季高定，品牌方诚意满满，一再强调是全球首穿。
男明星的礼服基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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