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逢生没出声,只是一味地轻抚后背。
姜绾静下心来又仔细想了想,确定除了张逢生之外没告诉过任何人真实姓氏,更别说莫玄瑾,说起来秘境只是他们实打实见的第三面。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因为询问时遮遮掩掩,引起怀疑了?
不至于吧,在秘境里,莫玄瑾唤她名字时,神情冷淡笃定,半点没有试探的意思。
姜绾叹了口气,这种感觉很不好。
像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注视着,而自己浑然不觉。
她甚至回想一路以来的一言一行,是不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想了半天仍旧是一团乱麻,这种未知带来的紧张就像藤蔓般疯长,缠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恰在此时,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姜绾下意识抬起头,懒洋洋的神情底下似乎藏着什么,看不真切,但两人相处这么久,这点细微的不同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张逢生。”她轻轻唤了声。
“嗯?”
他垂下眼看她,浅茶色的瞳仁泛着温吞的光。
“你有心事。”姜绾捧起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是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修道之人忌讳因果缠身,可她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主动沾染因果,哪一件不是将张逢生一同拖入漩涡之中。
虽然他从来不在意,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是成了亲,拜了天地,那也是两个人,两颗心,各有各的顾虑,各有各的底线。
她的底线是暂且为安稳的生活,那他的底线是什么?
不滥杀,不欺弱,不违本心?
但这些都是做人准则,除此之外呢,他对她,有没有什么是希望她做,或者希望她不做的?
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张逢生好像永远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她做什么都行,做不了的,他来顶。
他给了足够的信任,尊重以及放纵,以至于忘记了他也是会不安的。
想至此处,姜绾动了动,从臂弯里挣出半边身子,张逢生以为她要起身,手臂松了松。
她没有起来,而是撑着他的肩膀换了个姿势腿跨过去,身子直起来,面对面地坐到了腿上。
张逢生的手顿在半空,旋即重新落回她的腰间,虚虚拢着。
姜绾捧起他的脸,掌心贴着下颌,许是这些日子过于劳神,原来光洁的下巴长出了层细细密密的胡茬。
硬硬的,有点扎手。
她凑过去,蹭了蹭他的下巴,胡茬擦过柔软的皮肤,刺刺的,痒痒的。
“有点痒。”她弯起眼睛。
张逢生往后躲了躲,“痒你还蹭。”
姜绾环住他的脖子又蹭了蹭,“痒才要蹭。”
他没再往后躲,由着她乱来,搁在腰间的手收紧了些,眼中泛起无可奈何的笑。
“行吧,反正也不吃亏。”
姜绾笑了笑,蹭够以后直起身子,双手还搭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后颈的碎发。
“张逢生。”她收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张逢生眨了眨眼,“哪句?”
“我的行为,让你不安了吗?”姜绾问得郑重,“我这个人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还没想明白就已经冲上去,或许也是因为有你兜底,所以做起事情无所顾忌。”
张逢生静静端详着她片刻,看着蓝衣姑娘拧起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这问题问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回。”
“为什么?”
“因为你想听是或者不是,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两个字。”他笑吟吟道,“绾绾,你说你做事情不过脑子,可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哪件事是真的没经过脑子的?”
“你这人啊,胆子大,脑子快,身手也利索,换了别人,想得明白不一定敢上,敢上不一定打得过,你倒好,三样全占,至于有我当托底,所以无所顾忌……”
他凑近了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这不挺好的嘛,我这点本事,搁着也是搁着,你拿去用,物尽其用,天经地义。”
“你嘴巴倒是会说。”姜绾面无表情推开他。
张逢生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了看,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十指交握。
抬起眼望向姜绾时,眼底闪过淡淡落寞,也没有再隐瞒。
“我确实有点不安,但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事,而是因为我自己。”他顿了顿,“莫玄瑾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这事不简单,而我暂时还没想明白哪里不简单,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我不太舒服。”
姜绾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所以啊绾绾,你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不安,该做的事就去做,也从来没做错过,我只是在想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姜绾眨了眨眼,鼻子有点酸,心里头泛起丝丝缕缕的感动,搞得明天都不好意思去藏书楼找寻回家办法了。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去还是得去。
这件事,自从将神仙木和玉髓芝给了唐筱仙后便没在提过,但不提不代表不想。
她没有放弃过回家的念头,一天都没有。
哪怕跟张逢生在一起很幸福,很开心,但想要回去的念头,也从未消散。
姜绾将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闷闷地叹了口气。
未知的威胁还在暗处,莫玄瑾那把剑依然悬在头顶,回家的路更是迷雾重重。
可此刻,感受着眼前人的体温,感受着胸口强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山重水复之后,总会柳暗花明,实在没有,那便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想通之后,睡得格外安稳,第二日醒来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去了藏书楼。
张逢生到是没跟着,反正到了那儿依旧是睡觉,倒不如在床上躺着更舒服。
她沿着廊道独自往藏书楼方向走,偶尔有弟子向她点头示意,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云海在脚下翻涌,十二座玉楼高低错落虹桥横跨其间,桥面零星的几名弟子,远远望去,小得像是散落的棋子。
头顶白鹤盘旋,清越的长鸣不绝于耳。
驻足端详许久,继续向前。
她来藏书楼稍微频繁,藏书楼的祁老已经认得她了,这老头干瘦,眼窝很深,成天捧着本翻不完的古籍,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理,姜绾来过这么多回,跟他说话不超过十句。
今天也不例外,小老头抬了抬眼皮,朝楼上努了努下巴,便继续低头翻他的书。
姜绾道了声谢,正要往楼上走,身后忽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赵姑娘嘛。”
嗓门不小,中气十足,在安静的藏书楼里格外扎耳。旁边正在翻阅典籍的弟子纷纷侧目,看清来人之后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姜绾转过身。
王坚站在几步开外,歪着脑袋打量她。
小胖子瘦了,也精神不少,但周身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王仙师。”姜绾拱了拱手,笑得客气,“早啊。”
“早什么早,都日上三竿了。”王坚冷哼两声,大步走了过来,仰着下巴警惕看她,“你来藏书楼这般频繁,不会是想窥探什么机密吧。”
“想多了,就是来看个书打发打发时间。”
“看什么书?又是那些奇闻异录?”王坚嗤笑,“我说你一个凡人,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又不能修炼。”
姜绾笑了笑,也不恼,“长点见识总是好的。”
王坚盯着她看了片刻。
小胖子心思浅,什么都写在脸上,此刻眼珠子转了转,挽起袖子,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来来来,上次没打过瘾,这回咱们再比划比划。”
姜绾挑了挑眉。
这小胖子,还真是记吃不记打,肿成揍成猪头,养了大半个月才消肿,这才多久,又皮痒了。
“不好吧。”她扫了圈藏书楼,迟疑道,“在藏书楼动手若是再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王坚的脸色僵了僵,显然是想起了上次被罚禁闭七日的惨痛经历,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谁说要在这里打了,我们去争锋台,正儿八经的比试,届时会有很多人来观看,众目睽睽之下输了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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