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泛着细碎的金光,岸边垂柳轻拂。
姜绾与张逢生站着树下大眼瞪小眼。
自从知晓黑剑是定光剑后,姜绾心中是万分忐忑。
一路上都觉得这回肯定要死,万万没想到那群小妖会给他俩带到河边看那年轻人钓鱼。
从早上到傍晚一条也没钓上来,技术太差劲,比她爸还不如。
“你们还在啊?”
空军佬回头,他生着张很年轻的脸,湛蓝儒衫衬得肤白如玉,看着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文弱书生,一脸纯良,就差将我是好人这几字刻在脸上。
“瞧我这记性。”他拍了拍额头,转向树影深处,“快把剑还给他们,别耽误他们赶路。”
话音未落,顶着荷叶的小妖蹦出来,将剑往她怀里一塞。
“……”
“没事儿就快些走吧,不留你们吃饭,一条鱼也没钓到。”
闷闷的讲完这话扭过头继续钓鱼。
姜绾被这反应弄得有点懵,到底是怎能一回事,怎么瞅着有些不正常。
“快走吧,别耽误人家钓鱼。”
张逢生倚着柳树,宽松的道袍下摆拖在泥地里,他挠了挠头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心里头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她是来求死的,不需要这么好运气。
她勉强扯起个笑,抬眼看向那个钓鱼年轻人,刚想为好胎拼一把,又听见那年轻人继续道,“快些走,入夜后城里不太平。”
语气熟稔得像在叮嘱邻家小妹。
“……”
你还挺善良哈,她怎么就不信呢。
“是不是缺钱?”
他没看她,随意招招手,荷叶小妖适时递来个沉甸甸的锦囊,里头银钱碰撞声清脆悦耳。
劫道送盘缠,闻所未闻。
她并不觉得这妖有善心,但手中沉甸甸钱袋子无比真实。
“走了走了。”张逢生拍了拍沾满草屑的衣摆,“再晚就得留下吃红烧鲤鱼了。”
走吧走吧。
反正又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两人走远,蘅芜现身。
“城主……”
浮漂猛地一沉,蓟茗手腕轻抖,钓线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别说话,咬钩了。”
“……”
蘅芜表情一僵。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除了那个已化作黄土的姜淮玉,世上竟还有人能拔出定光剑,更没想到蓟茗会任由这两人离去。
要是被莫玄瑾知道,他们难逃一死,想到他的手段,蘅芜背后惊出身汗。
“你看,今晚吃红烧鲤鱼。”蓟茗拎起一尾红鲤,鱼尾在夕照下甩出晶莹水珠
另一边,姜绾和张逢生走在出城的青石道上,街道两旁点起妖族的青灯,幽蓝的火光将人影拉得老长。
拐角处传来铁链的声响。
人族俘虏被妖兵押解着迎面走来,他们脖颈套着铁环,被粗铁链串在一起,最前面的青年拖着断腿,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血印。
姜绾往路边避让,不料那少年忽然抬头,他左眼已经瞎了,结着厚厚的血痂,右眼却亮得惊人。
“啊……”青年嘴唇蠕动,他死寂的眸子在看清她的刹那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燃起的烈火。
妖兵的鞭子抽在他背上,青年踉跄着扑倒在姜绾脚边,艰难抬起头,喉间溢出呜咽,嘴巴张张合合讲不出任何话。
青年的眼眶一点点发红,而后,泪水无声地漫上来,蓄在眼底,颤颤巍巍地悬着,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望着两人哭。
“找死。”妖兵举起长矛,贯穿他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姜绾苍白的脸颊上,顺着她颤抖的睫毛滴落。
虽然一路上看见尸体不少,但这却是第一次有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倒下。
“你们……”
妖兵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瞥见姜绾怀中露出的钱包,顿时收起长矛,拿出妖刀熟练割下头颅。
待她回过神时已是泪流满面,青石道尽头凹陷下去,妖兵押着俘虏走向那座横跨缺口的拱门。
由头颅堆砌的万人门最高处,新鲜的头颅正被塞进骨缝,尚未闭合的眼睛恰好对着城门方向
“别看。”张逢生拂袖遮住她的视线,隔绝那片猩红。
姜绾没动,直到有人轻拽了她袖子才回神看去。
这眼神让张逢生心中一惊。
恐惧与悲伤被死寂般茫然盖过,整个人木木讷讷,成了个毫无生气的活死人。
张逢生当机立断牵着她往外走,走出城门很远,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座由头颅垒成的拱门,才松开手。
河边有风吹来,是清新的泥土气息,半点血腥气都没有,姜绾仍觉得反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染着少年的血迹。
“张逢生。”半晌儿,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定决心道,“鄞州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单薄身子在风中轻颤,精神濒临崩溃,“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世界,重新去投胎,不想在这待了。”
张逢生顿然笑了,眼睛微微睁开,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今天死会投畜牲道。”
“?”
张逢生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铜钱,在掌心掂了掂,“今日癸卯,冲鸡煞西,你若是现在寻死,八成要投胎做只芦花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还是被阉过的那种。”
姜绾紧绷的弦松了松,疑惑望向他。
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下辈子会成为一只太监鸡,虽然没做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事,但没干过罪大极恶的坏事。
罪不至此。
“贫道再给你算一卦。”
他在路边寻块平整石头,席地而坐,三枚铜钱一字排开。
微风拂过,吹得路边柳枝簌簌作响。
姜绾不由自主凑近,只见三枚铜钱两反一正,呈三角趋势。
“看到了?”张逢生一本正经,声音陡然低沉,“癸卯日,酉时,西南方,你若此时此地寻死,魂魄必入畜生道无疑。”
姜绾吸了吸鼻子,“我又看不懂,这不随你解释。”
“出家人不打诳语。”他瞪她,随后又伸手在空中虚点两下,“卦象说,你若现在死了,下辈子不光要当鸡,还得是只每天早起打鸣,负责叫醒全村,忙忙碌碌一整年,结果第一个被宰。”
“天道好轮回啊,有些人活着嫌累,死了想投胎,没想到啊没想到,下辈子还不如这辈子。”
说完,他揣着袖子晃悠悠往前走,嘴里还哼起小调,依稀能听出咯咯哒,虽然不知道这曲名,但也能听出与鸡有关。
即便如此又能怎么办。
方才场面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她就是个普通人,这些玩意儿是真承受不住,见不得也想不得。
不仅是她,只要是个人都没法接受把人当成动物猎杀,将头颅悬挂在城门以此来炫耀功绩。
特别是少年肢解时还未断气,那双忧郁的眼睛,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
作为一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青年,这种场面实在超出她的承受范围,没当场吐出来,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所以……她要走,哪怕是投胎畜牲,哪怕是只阉鸡,都没法阻止她去死的决心。
见她眼神渐渐涣散,张逢生转身回来抓住她的手腕。
姜绾想要抽回,就被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惊住,温度高得不似常人,几乎灼人。
“你手怎么这么烫?”
张逢生不答,只是将手掌强行按在铜钱上,刹那间,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被割喉的公鸡扑腾挣扎,最后成了被端上餐桌的烧鸡。
腥臭的血气直冲鼻腔,她抽回手,干呕起来。
“看见了?”张逢生收起铜钱,语气恢复懒散的调子,“卦象还显示,你命不该绝,强行求死,只会适得其反。”
“我自己命自己还不能做主?”姜绾站起来,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你不是会算吗?算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我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话音戛然而止,道士掀起眼皮,平日里懒散疏离的眼眸深不见底,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旋即又垂了下去,“姑娘,这世上比妖怪可怕的东西可多着呢,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寻死觅活,能活一天是一天。”
姜绾沉默会,抬眸盯着张逢生,缓缓开口,“是因为我能拔出定光剑吧。”
张逢生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散漫劲儿顿时消散大半,“哎呦喂……这话说的,贫道好歹也是个正经修行人,你这把人想得太不地道了。”
他袖子里摸出个啃了一半的烧饼,“死也得当个饱死鬼不是?刚顺的,分一半?”
姜绾不动。
看她不接,也不恼,慢悠悠用烧饼渣逗蚂蚁,“贫道知道你觉着这世道没劲,我打小在山上修行,也觉得底下人折腾来折腾去特没意思。”
他弹飞一只正要咬蚂蚁的瓢虫。
“可你说啊,连蚂蚁都知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它要现在死了,明早连露水都尝不着,多亏得慌。”
他正经看向姜绾,“我也知道你看见那堆人头犯恶心,可你要是现在往下一躺,信不信明早就有人指着你骨头说看,又一个怂包?”
他叹气,“这世道啊,专挑老实人欺负,是真憋屈。”
说半天见她不为所动,张逢生伸个懒腰,道袍腰带松垮垮垂下来,“这么着,你要真想死,帮个忙。”
随手掏出个褪色的拨浪鼓塞她手里,“替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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