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亿宁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球架坍塌。
篮球足球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弹起来的高度比人都高。
伊亿宁早有准备抬起手接着架子上落下的人,使对方在落地时,没有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而是和她一同摔倒,减少大部分皮肉之苦。
与此同时,一声凄惨的尖叫声传到耳中,球遮挡住了伊亿宁的视线,等她从球堆里站起身时,赫然发现惨叫声出自温染。
温染的手掌被钢管贯穿,鲜血流了一身。
体育馆瞬间乱作一团,伊亿宁望着地上那摊血迹,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跃出来。
她后怕地抬起双手,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看,好奇心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伊亿宁迅速离开体育馆,来到缓台一个空旷的角落里,指尖颤抖打开电话本的黑名单,将那个已经拉黑的号码解除。
等待音刚响起不到半声就被接听,似乎对面的人也很迫不及待。
“喂?”章叙率先开口,“宁宁,你还好吗,没出事吧?”
激动与隐忍交织,似是冰与火碰撞,伊亿宁死死攥着手机,捂着嘴巴低声问: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球架会倒塌的?”
章叙的声音依然和初次通话时一样激动,他说:“是我们结婚后,你告诉我的。
你的手虽然看上去正常,但只要抬起来悬空超过10秒就会如帕金森那样颤抖,因此你不得不放弃画画。
你终日被遗憾包裹着,在那天晚上永远地离开了我……”
电话里的声音哽咽着,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章叙继续说:“但现在不会了,你已经躲开了灾难,还能继续画画。这就代表未来的你不会因为手受伤而抑郁。
你不会死,我们还能在一起。”
……
离奇的经历让伊亿宁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两通电话。
夜半时分,室友们熟睡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向来沾枕头就睡着的伊亿宁眼睛瞪得溜圆,在床上翻了个身。
手指扣着墙上的明星海报,等海报的边边翘起时,再用食指按回去。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问问,这个来自20年后的自己的丈夫。
预知未来,探索未来,这种窥见秘密的刺激感犹如电流般,在体内游走,途径之地血液沸腾。
终于熬到第二天一早,她避开室友再次拨通章叙的电话。
“喂,”依然是等待音不到半秒钟就被接通,章叙喜悦的声音传到耳畔,“宁宁,你终于睡醒了!”
“终于?”伊亿宁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是。”章叙说,“等了很久,不敢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休息。”
伊亿宁的手指在明星海报上移动,她问:“吉他乐队在20年后是什么样的?”
吉他乐队是时下最火的乐队,手指划过吉他手的脸,接着问:“季明呢,他发展得怎么样?”
“吉他乐队早就解散了,”章叙想了想,告诉她,“按照你那里的时间大概是4年后解散。季明是他们之中发展最好的,前几年改行演戏了,可就在半年前他被爆出轨,现在是劣迹艺人,被封杀了。”
伊亿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怎么可能,季明是个很单纯的人呀!”
“单纯或许在20年前是吧,但人总会成长、改变的,”章叙说,“被爆出轨后,季明昔日的队友爆料他早在乐团成立前就结婚了。他和妻子逛街被拍到过,但被解释成助理。成功公关的原因是他妻子和助理的身材十分相似,但仔细看看就能发现不同。”
伊亿宁半信半疑地看着海报,翻了个身又问:“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之前是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章叙说,“晋江卫视的《普法故事》节目,迄今为止我做了将近20年主持人。但因为你的离世,导致我……”
章叙欲言又止,干巴巴笑了一声,说:“现在我被暂时停职了。”
《普法故事》这个节目伊亿宁还真听说过。
因为节目报道的都是恶劣事件,各个层次的年龄观众都有,超级火爆。
但现在的主持人并不是章叙。
“将近二十年,”伊亿宁算了一下,“那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主持《普法故事》了?”
“是的。”章叙回答。
伊亿宁继续追问:“那我们呢?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章叙的声音在笑,回忆使他幸福,他说:
“我和你是在一次旅行中偶遇。那年我26岁,你23岁。我们在一家民宿屋顶上彻夜畅聊,那是你第一次对人敞开心扉,我也一样。很感谢你愿意相信我,即使被抑郁症困扰多年,还是决定和我结婚。结婚那年你27岁。
只可惜……我不是这世界上最有用的解药,没能把你从深渊拖出来。”
说完,章叙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道:“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听他这样说,伊亿宁也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谢天谢地,我没那么短命。”
还想再问些什么时,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伊亿宁挂了电话,拨开帘子探出头。
门口站着的人是李明媚,大扫除时就是她站在梯子上,被伊亿宁在空中拦了一下,才没有摔伤。
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明媚是温染姐妹团阵营里的,从前也跟着温染一起针对过自己。
伊亿宁后悔扶了她一把,只是身体下意识反应,让她在危机时刻伸出手。
李明媚手里拿着些花花绿绿的零食,伊亿宁看了一眼,语气不算友好:“来干嘛?”
李明媚抿了抿唇:“昨天谢谢你,然后……之前那事跟你道个歉。”
伊亿宁没好气说:“用不着!”
她不喜欢这种情况下的道歉,显得自己好像狗腿子讨好对方不要再针对自己一样。
“其实我来还是有件事告诉你,”李明媚把零食放在桌上,抬头望着她,“你能陪我去一趟体育馆吗,我的手链找不到了。”
伊亿宁一把将窗帘拉开,用一副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陪你去找手链?”
“真的很重要……”李明媚眼圈红了,声音哽咽,“那条手链是我妈妈给我的。可那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再加上温染的血流了一地,我真的很害怕,不敢一个人过去。”
“关我什么事?”伊亿宁冷笑一声,“这都是报应,谁让你们以前针对我。”
安静一瞬,李明媚深吸一口气。
“这样吧,我手里有个大单子,单主是个富二代,她的咖啡馆需要一副3m*2m3的画,如果你陪我找手链,我就把这单子转给你。”她强调,“是个很好说话的富二代,我跟她合作好几次了,不压价只看质量。你画画水平比我高,她肯定能看上你的画。”
按照目前行业价格,这么大的水粉画大概能拿到四千左右的报酬。
如果再加上装裱、画布和运输……等等,甚至能谈到更高的价格。
不亏啊!
伊亿宁慢条斯理将丝绸般的长发掖到耳后,两条腿从床上垂下来,前后晃荡,抱着肩膀下巴微扬。
直到李明媚把客户的联系方式发给她,这才轻轻一跃,如同精灵般坠落到地面。
为了避免被算计,或者再生意外,伊亿宁拽上了胆子同样很大的何钰一起。
去往体育馆的路上,伊亿宁已经和新客户订好了绘画风格。
的确是个爽快的客户,当她们走进体育馆时,对方的订金已经转过来了。
工人正在清理倒塌的球架,联想起那天的血腥场景,叮铃咣啷的声音都听得人心惶惶。
伊亿宁挽着何钰的手臂,离那些钢筋钢管远远的,小声跟何钰嘀咕:“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找我来。”
“你挽救了她的腰,可能真是良心发现了呗。”何钰说,“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你扶她这一下,说不定都要瘫痪的。”
正说着,李明媚突然和工人吵了起来,原因是工人要抬走球架,而李明媚非说手链就在这里,不让他们拿走球架。
见状,伊亿宁上前,正要劝阻突然发现被李明媚抢夺的钢管不太对劲。
这就是导致球架坍塌的那根管子,因为时间太长而生了锈,一开始伊亿宁以为它的断裂是被铁锈腐蚀,现在却发现断裂处居然是整齐的一条横线。
看上去是被人故意用什么割断的。
当她用指尖划过那道断裂之处时,李明媚的争吵声也小了些。
伊亿宁明白了,开口阻拦:“再找找吧,别耽误别人的工作。”
球架被抬走后,伊亿宁站在李明媚身后,沉声问:“所以,这才是你一定要叫我陪你过来的目的?你想让我看见那不是意外?”
李明媚蹲在地上,手掌划过地上的灰尘,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让你陪我找手链,我一个人不敢。”
“我觉得你今天应该找不到手链了,我走了。”伊亿宁说。
“走吧,”李明媚这回没有阻拦,依然背对着她说,“都是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
从体育馆出来,她们就分道扬镳。
何钰不解地问:“李明媚那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温染?”
“不,”伊亿宁说,“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如果没有接到章叙的电话,那么被钢管刺穿手掌的人就会是自己。
何钰又问:“那是谁要陷害你?”
“温染。”结合李明媚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伊亿宁毫不迟疑,咬了咬牙,“咎由自取,自食恶果。这个恶毒的人!”
曾经她以为和温染两个人会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后来不是,但没关系。
势均力敌的敌人?
也无所谓,她从不畏惧竞争。
现在看来,她低估温染对自己的恨意了。
温染就是个被嫉妒心包裹着的卑鄙小人!
光明正大的竞争手段她不用,偏要剑走偏锋,竟然用起了阴招,想彻底断了自己的人生光景。
昨天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纵使温染是她的竞争对手,但在凄厉的惨叫声和恐怖的鲜血之下,伊亿宁将心比心还是为她心痛,并且懊悔自己没有早点提醒所有人规避灾难。
没想到凶手就是温染。
如果自己没有接到章叙的电话,那么那时候自己的注意力就会和其他人一样,专注地盯着踩在梯子上面的李明媚,确保对方的安全。
根本不会去注意架子哪里出了问题。
好在有章叙提醒,才成功规避灾难让恶人自食其果。但一想到在另一个时空平行线里,温染成功毁了自己的人生,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是温染,”何钰皱眉,“可为什么李明媚不直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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