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橘红色的光。
那光来自壁炉,炉膛中几块木柴正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火焰在石砌的炉膛内跳动,将暖色调的光晕投映到对面的墙壁上,把墙壁、连同其上挂着的那幅古老的皂石板画,一道映照成了两色——一半隐在房间深处的黑暗里,一半浮现在跳动的火光下。
板画的雕工粗犷而古朴,刻画的,是一只津巴布韦本地传说中备受尊崇的神鸟。
那鸟的躯体像鹰,强壮有力,双翅紧贴身边,顶上却生着一个温驯如鸽子的头,颈部高高挺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威严,盘踞在象征王权的神座之上。在它弯曲而锐利的脚爪之间,还牢牢抓取着一颗赤红色的石头,石身被雕刻出淡淡的光晕纹路,隐隐昭示出其不凡。
而就在那神座之下。
一条硕大的黑曼巴蛇盘踞在那里,蛇身粗壮,鳞片分明,此刻正高昂着头颅,毒牙毕露,朝着上方的神鸟咬去——
但是它注定无法得逞。
那高昂的蛇头才抬起一半,便被半路横生而出的一只鸟爪给牢牢锁住了脖颈。那鸟爪的力度透过雕刻表现得淋漓尽致,指节弯曲、指甲深陷,几乎下一瞬便要将蛇颈捏碎。
剩下的一半鸟身藏在了画面的阴影里,连火光都在此时颤了颤,似乎想要看清那鸟爪的主人究竟是何模样。
可就在下一秒,却有一阵浓白的烟雾氤氲而生,模糊了整幅画面。
女人身着黑裙,身段窈窕如夜色中的曼陀罗,正无声地站在石板画前。
她抽着雪茄,对着那幅皂石板画徐徐吐出一口烟气,看着烟雾在火光中缭绕、扩散,将神鸟与毒蛇对峙的画面蒙上一层朦胧。
尔后,悄然转身。
袁媚把视线挪到了面前那个有些发抖的女人身上。
——面黄肌瘦、眼神颓丧,一副久受摧残的模样。
也是,儿子都不见了,当妈的怎么能好呢?
袁媚浅浅一笑,红唇在火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婶子,怎么称呼?”
陈嫂瑟缩了一下,连忙放下手中茶盏,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姓陈,小姐......”
“那我就叫你陈姐吧。”袁媚面上依旧笑着,可语落,目光却像手术刀,从上而下地,自陈嫂枯黄的头发、浮肿的眼袋,还有粗糙的手指上一一划过。
那审视持续了很久,久到陈嫂只觉浑身都快生起鸡皮疙瘩,袁媚才终于挪开目光。
她将还剩一大半的雪茄信手一扔。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流星般的抛物线,“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毯上,溅起几点细小的火星后,很快熄灭了。
袁媚向前一步,细细的黑高跟踩在软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走到陈嫂的近前落座,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小桌,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米。
陈嫂看着眼前面容妖冶的女人,一时身体有些抖。
壁炉的火光从侧面照亮她的脸,将她精致的五官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微挑的狐狸眼里,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种冰冷的光泽,不知为何,竟让她想起了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恍惚间,陈嫂不禁有些后悔: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自己怎么就被一条短信,给骗来了这里呢?
......
下午,就在橘色的夕阳落上窗棂的同时,陈嫂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彼时她已经在床上枯坐了四天,满心尽是绝望。铃声响起时,她仿若未闻,依旧呆呆地看着窗外酒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影,仿佛下一瞬,平安就会像往常一样,吊儿郎当地晃悠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嘴里嚷嚷着“妈,我饿了,弄点吃的啊”。
可平安一直没有回来。
反倒是那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不想理,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攒不起来。魂好像早就从这躯壳里飘走了,剩下个空壳子,除了绝望,什么都盛不下。
可对面的人显然没这份体谅。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从最初的一分钟一条,后面竟是演变成了一秒数条!
手机在桌面上疯狂地震动、鸣响,像一只发了狂的蜂。
陈嫂终于被这持续的噪音从麻木中拽了出来,她茫然地转过脸,盯着那部嘶叫的老旧智能机,心里莫名发毛。
对面好似个失了耐心的暴徒,她若再不理会,下一步怕是就要破门而入了。
——究竟是谁?谁会在这个时候这么急切地找她?
陈嫂吞了口唾沫,而后艰难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桌边,把那部老旧的智能机拿起。
屏幕亮起的瞬间,陈嫂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脱。
——满屏的短信提示,来自一串乱码似的号码,内容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全是同一句话:
【我知道你儿子在哪里。】
【我知道你儿子在哪里。】
【我知道你儿子在哪里。】
......
对面的人,知道平安在哪儿?
陈嫂愣了两秒,然后,一股滚烫的、近乎灼痛的情绪猛地冲上她头顶。像快淹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根浮木,她枯黄的脸上陡然爆出病态的红晕。
她哆嗦着手,想要回复短信,可手指实在抖得厉害,半天按不对键盘上的字母。于是她把心一横,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头传来一个语调柔婉的女声,说的是中文,带着一点点难以分辨的口音,像是江浙一带的吴侬软语。
那女人没有说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是用种轻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如果想找到儿子,今晚九点,独自一人来指定的地点。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她就帮不了她了。
明明全程没有给出半点关于平安下落的线索,甚至连见面地点,都是通过后续短信发送的一个模糊坐标。
可陈嫂听完后,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浑浑噩噩地出了门。
她绕过门口那碗已经变得冰冷、凝结了一层油花的饭菜,躲过正在吧台忙碌的麻雀——他正背对着她,手法娴熟地摇晃着调酒器,完全没注意到后厨方向的动静——最终顺利地从后门溜了出来,像一抹游魂,融入了哈拉雷渐浓的夜色里。
......再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这间陌生而压抑的房间里了。
想到这里,陈嫂终于开始第一次真正打量起四周来。
装修古旧,看风格像是殖民时期留下的欧式建筑。
高高的天花板上装饰着繁复的石膏线,墙壁贴着深色的实木护墙板,靠墙立着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精装书,书脊在火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装潢尽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奢华却陈旧,透着一种时间凝固的死寂。
她是打车来的,司机按照她手机上的地址,将她送到了这片高档住宅区。可此时,她却又不记得具体的地址了,头脑昏昏沉沉的,懵得厉害。
就在这时,对面的女人又开口了。
她的声音将陈嫂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你儿子......”她慢条斯理道,“是偷了东西,才从家里被赶出去的吧?”
陈嫂闻言,几乎瞬间就奓了毛。
“平安才没有偷东西!”她猛地抬起头,枯黄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尖锐,“他不可能偷东西!你再胡说,我可就回去了!”
她作势要起身,尽管双腿在此时莫名软得厉害,用不了一点力。
“哦?”熟料袁媚却是好整以暇地举起手,借着火光打量着自己修剪完美、涂着哑光黑色甲油的指尖,尔后漫不经心道,“你这当妈的,说的话自己都不信吧。”
陈嫂闻言,身体顿时就僵住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浇灭了她刚刚升腾起的怒火。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继续维护儿子的名声,可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着女人那漠然、却又仿佛看穿一切的表情,片刻后,陈嫂的头颅终究颓丧地垂了下去。
肩膀垮塌,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是啊,她从来都知道,Ginna和麻雀没有污蔑平安。
***
平安那孩子,从小就聪明,可那份聪明没用对地方。他小学时成绩还不错,上了中学后,跟着一帮不爱学习的孩子混在一起,渐渐就变了。初中勉强毕业,死活不肯再读,说读书没用,要出来“混社会”。
他中途辍了学,离开学校后,便一直无所事事,整天在哈拉雷的街头巷尾游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