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娘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人托我将它转交给你。”
虞禾疑惑:“什么时候的事?”
难不成是阿姐不放心她,派人追了过来?不过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亲手交给她?
琴娘想了想,给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大概半年前吧。”
“?”虞禾眼睛微微睁大,“半年前就知道我会来这儿?难不成那人还能未卜先知?”
他们族中小辈成年后是会入世历练不假,但都是在出发当天经由司娘子判定各自机缘所在后才得知自己大致的去向,中途若有人突发奇想,便是改变路线也不奇怪。毕竟命轨是变化的,世间缘法万千,指示的方向既是捷径也是限制,只能说明那是对方最有希望触及的机缘,但最后是否真能抓住还得看个人。
还是说那人同司娘子一样能看见因果?
琴娘神色有些恍惚:“我也曾这样想过。”
“后来呢?”
“后来就没再见过他了。”
虞禾若有所思:“那人当初是怎么同你说的?”
“他说,日后或许会有一个年轻的苗疆姑娘路过这个村子,若我届时还在,就将东西交给她。还让我平日里留意朱郑伟的行迹,我觉得他好像想找出背后为这个村子提供蛊毒的蛊师。不过朱郑伟一直很谨慎,从未留下过任何书信。”琴娘顿了下,“他还说,若你真来了,那些姑娘大概率就有救了。”
所以她带着这个期望在这个恶心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翘首以盼。
虞禾闻言下意识戳着伞杆上的蛇尾玩。
或许……大概率……?
这词听着倒不像是神棍会说的。
虞禾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催促道:“打开看看。”
琴娘刚要动手却又顿住,抬头问:“这东西既用油纸包着,会不会怕水?”
“你说得对,”虞禾经她提醒上前一步将人纳入伞下:“现在可以了。”
虞禾看着层层油纸被拆开,露出内里雪白的一角。
最上面的是一块写着字的绢帛。墨迹从绢帛背面渗出,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虞禾直接将伞往琴娘手上一塞,接过油纸包捻着其中一角将那片绢帛抽出,一目十行地扫过帛书上的姓名。
琴娘不知道那些人名有什么特殊含义,安静地替她打伞脑海开始放空,不知不觉间注意到绢帛下面还垫着张泛黄的纸,等她凝神看清上边露出的几个字时已经无意识念了出来:“禁巫令……”
她惊觉回神。
那不是十几年前朝廷下发的告示吗?
虞禾面不改色地将东西收好。
琴娘看向她:“要回去了吗?”
“我要找的东西还没到手。”虞禾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点破。
琴娘愣了下,才知道原来她们从一开始说的不是一件事。刚做好等待的打算,却见她轻轻皱了下眉,一脚踢开旁边的碎石,撇嘴道:“现在好了。”
本来还想找到那只蛊虫看看其藏身的地方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死了。村子里的人既然能随时控制被他们以各种手段掳来的女子,那产毒的蛊虫定然也在这里,就是不知道他们用什么东西掩盖了蛊虫的气息,还有这突然死去的蛊虫是不是背后之人发现了什么,若真如此,对方的嗅觉还真够灵敏的。
两人沉默无言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琴娘看着眼前的漫漫长路,眼中尽是迷茫。纵观她为数不长的人生,似乎一直走在寻找姐姐的路上,可如今姐姐死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处了。
姐姐是在庙会上消失的。
自那场庙会后,她找了姐姐很久,久到家中人都快忘了曾经还有另一个女儿的存在。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被困在那晚。许是双生子间那玄之又玄的感应,她时常能感受到姐姐的绝望和痛苦。她想,姐姐一定遇到了很可怕很可怕的事,于是愈发迫切地想要找到人。
但天下太大,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还是个可能被特意藏起来,藏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的人。
但在某一天,一个男人找上了她。
对方给她指了个方向,告诉她想找的人或许就在那里。
邑粦村偏僻、闭塞又排外,为了不让自己的出现太过突兀,她故意接近此地出身的朱郑齐,却没想到相处中对方真与她生出情愫,许诺终身。
但朱郑齐平日里对村子事闭口不谈,即便她主动提起同他回去见家人也多番回避,有时候她隐约能看到提及那个地方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那个男人没有说错,邑粦村确实有问题。
后来作为他哥的朱郑伟在家信中得知他们的事,要他带自己回村见上一面,也好早做成亲打算。
她终于踏进了那个村子。
其实一开始她并未抱太大希望,当失望成为常态,期待便成了最昂贵也最廉价的东西——直到她从后山那些满身镣铐的女人口中听到了“安娘”二字,冥冥中有道声音告诉她,那就是她的姐姐。
但当她真正站在对方面前时,却不敢认了。
她被即将成为自己伯兄的人栓在地窖,满目疮痍都不足以形容对方的形状,而那原本明亮温柔的眼眸在漫长的身心折磨中也只剩下死寂。
但即便找到了人,她们之间说的话也寥寥无几。
作为外来人,这里的村民始终未对她放松警惕,以至于她再小心也寻不到多少见面的机会。
而且自己的出现根本无法为她带来救赎,有的只是将一个人的痛苦扩散成两个,以及无尽的难堪。
姐姐根本不想见到她。
她早就看出了姐姐眼中的死志,不是自我了断的认命,那更像是一团地狱火,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于是她给这把火添了根柴,烧了她的存在。
那以后,村子开始闹“鬼”了。
她知道她们在走一条不归路,作为双生子,既是同生何惧共死,但她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姐姐会用那般近乎决绝的方式替自己与这里的罪恶割席,将她推了出去,只为让她清清白白地踏上她余生的路。
眼前又开始模糊了。
“她都没同我告别。”琴娘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烟,在这种天气不用风吹,自己就散了。
但虞禾还是听见了。
“可能是因为害怕吧。”
“什么?”
“毕竟自作主张的是她。活着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加上遗愿分量就不一样了,她不想因为自己搭上你的一生。你看,你现在不就不敢死了吗?”
琴娘红着眼忽然笑了声。
某种程度上,她说得也没错,但完全没被安慰到。
虞禾继续说:“而且她给朱郑齐设了个必死的局。在她看来,若朱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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