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下意识探入衣襟,指尖触碰到一张符纸。
传讯符,只要注入微量灵气,便会自动向预设的方位发送此处定位。
他一直贴身携带,并未存放在金莲中。
指尖在传讯符边缘摩挲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轻轻推回衣襟内侧,妥帖放好。
一直安安静静的身影突然站起身,蹬蹬蹬跑到洞口,仰头望天,莫名地叹了口长气。
沈栀忍不住问:“为何叹气?”
岁宴宁没回答,甚至没看他。
她就那样站在洞口,单薄的身影被天光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金色的竖瞳望着远方,仿佛真的在为什么事情伤春悲秋,周身莫名忧郁。
沈栀只得陪在她身旁一同向远处眺望。
好在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像是多动症的孩童,岁宴宁又转身大步走回山洞里,目光扫过地面上盘绕蠕动的触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乱。”她吐出一个字,然后抬手对着空气开始指指点点。
仿佛得到号令,整个洞穴的触手们瞬间沸腾起来。
祂们急速穿梭、交织、变换位置。
粗的、细的、粉的、红的…无数触手疯狂涌动。
沈栀走到全神贯注的岁宴宁身边,看着眼前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不解问道:“你在做什么?”
岁宴宁皱着眉头,盯着几根正在尝试打结的粗壮触手,祂们笨拙地缠绕在一起,却不得其法,反而越缠越乱。
她似乎很努力地在回忆什么,语速很慢:“编…平安结。”
“你会编?”沈栀有些意外。
“好像在哪里看过一眼。”岁宴宁语气不太确定,“想不起来了,试试。”
“需要帮忙吗?”沈栀问。
“不用。”岁宴宁果断拒绝。
眼看角落里的几堆触手已经彻底纠缠成死疙瘩,还在懵懂地互相拉扯,岁宴宁的眉头越皱越紧,金色的竖瞳里开始积聚风暴。
沈栀沉默了一瞬,在她即将发飙前,非常自觉地走向那个最混乱的角落:“还是我来吧。”
他蹲下身,开始手动解开那些打了死结的触手。
沈栀手指灵巧,耐心十足,一根根理顺,分开。
触手们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意图,虽然还有些不情愿地扭动,但总算配合了许多。
解开一堆,他又走向下一堆。
有了沈栀这个外力帮助,岁宴宁的编织大业终于得以顺利推进。
她似乎从混乱中抓住了一点模糊的感觉,指挥变得稍微有条理了一些。
几根颜色较浅、粗细均匀的粉色触手被她特意挑选出来,在她的操控下,开始缓慢而依葫芦画瓢地,按照某种纹路互相穿梭、压叠。
一个巨大的、依稀能看出形状的平安结,终于缓缓在洞穴半空中成型。
岁宴宁仰头看着自己的作品,金色的竖瞳极其满意。
她控制着巨大平安结,将祂悬挂在洞穴正上方的中央位置。
平安结缓缓旋转,粉色的触手表面在透过洞口的天光映照下,泛着一种湿润而柔软的光泽。
她低下头,看了看地面上依旧铺得厚厚的触手们,思考了片刻,又说:“再编。”
沈栀问:“编什么?”
“同心结。”
沈栀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同心结的编法比平安结简单许多,对触手们来说似乎也更容易理解。
很快,在岁宴宁的指挥和沈栀的辅助下,八个稍小一些的同心结,也陆续完成。
岁宴宁控制着祂们,四个一排,整齐地悬挂在巨大平安结的两侧。
一时间,洞穴深处的景象变得奇异而…温馨。
巨大柔软的粉色平安结居中,两侧对称悬挂着八个小巧的同心结,微微晃动。
触手本身的质地让这些结绳作品边缘略显圆润模糊,少了丝线编织的精致,却多了几分生机勃勃的柔软感。
不同于昨日的嗜睡与烦躁,今日的岁宴宁似乎异常活泼。
编完绳结,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然后一把扯住沈栀的袖子:“走。”
沈栀猝不及防,被扯得有些趔趄,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跟上她:“去哪?”
“遛达。”岁宴宁拖着他往洞外走,理由听起来十分合理,“吃撑了,消食。”
沈栀侧头看了她一眼,实在没理解她“吃撑”的结论究竟从何而来。
早上吃了总共六块绿豆糕,以她的食量,距离吃撑还差得远。
但他没有反驳,任由她拉着走出了洞穴。
他们并未离开昨日的战场太远,方圆数十里内,异变的灵气已被彻底净化一空,怪不得昨日他想提气运行时,感觉如此滞涩梗塞。
天际垂下的枯髓境触须也变得透明,若非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被完全净化的净土,其纯净程度远超新叶城。
失去了异变灵气的支撑,周围那些原本长相扭曲怪诞的树木花草,在短短几日内迅速干瘪、衰败。
与此同时,在那些干枯的枝叶下、龟裂的土地缝隙里,竟有一簇簇翠绿的新芽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带着磅礴而纯净的生命气息。
毁灭与新生,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岁宴宁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一株刚从石缝里钻出的翠绿色嫩芽。
她的动作很小心,仿佛怕碰碎了它。
金色竖瞳里,映着那一点渺小的绿意,眸光微微闪动。
嫩芽被她碰得微微摇晃。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某处,抬手指了过去。
“苹果。”
沈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众干瘪枯败的树木中,唯独那一棵依旧枝繁叶茂,绿意盎然,甚至枝头还挂着零星几个红艳艳的果实。
他昨日吃的苹果,想来就是从这棵树上摘的。
这棵树如此高大,树冠如盖,绝非几日之内能够长成。
为何它没有像其他植物一样干瘪死去?
沈栀心中闪过疑惑,看向岁宴宁:“想吃?”
岁宴宁点了点头,眼神落在那些红果子上,很直接地表达了欲望。
沈栀走到树下,选了两个看起来最大最红的苹果,踮脚摘了下来。
果皮光滑,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他用衣袖仔细擦拭掉果实表面的灰尘,正准备转身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岁宴宁。
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到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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