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安分守己。每日里不是在殿内打坐诵经,就是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偶尔会煮一壶茶,对着窗外的夕阳坐一下午。他从不主动和人说话,也从不与朝中的达官显贵来往。
不过李君仪的突然出现还是让宫中流言四起。
宫女太监们凑在廊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流言止不住的在宫墙之中蔓延:“听说了吗?那位九殿下,其实是陛下从江南带回来的道士,生得极俊……”
“何止啊,我听紫宸殿的姐姐说,陛下单独见了他整整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好了不少。”
“什么殿下,我看就是个面首罢了。一个道士,哪来的皇室血脉?”
这些话顺着风飘到清宁宫的墙头,又落在庭院里打坐的李君仪耳中。他眼睫都没动一下,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说的根本不是他。
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让武后没了找茬的理由。可流言越传越凶,连前朝都有御史旁敲侧击地进言,说不宜让方外之人久居内宫。
几番思索之下,武后便派了内侍去清宁宫传旨。
“陛下有旨,着皇九子李君仪,即刻入驻浑天监,任少监一职,专司推演天象、占卜吉凶。”内侍尖细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李君仪缓缓睁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劳烦公公回禀陛下,我只是个会捉鬼驱邪的道士,不懂推演天象,恐难当此任。”
内侍的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无法拒绝的强硬:“道长说笑了。陛下说了,道长连鬼神都能降服,这天象不过是天地间的规律,自然难不倒道长。陛下还说,这是对道长的历练,道长莫要推辞。”
李君仪沉默了片刻,心里冷哼了几声。
这哪里是历练,分明是又一个陷阱。算不准,便是欺君之罪,是个假道士;算准了,往后便再也脱不开这浑天监的差事,说不定还会成为各方势力利用的工具。
左右都不是人,可他推辞不掉。
为此,李君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遵旨。”
…………
浑天监坐落在皇城东南角,是一座高耸的青砖建筑,顶端立着巨大的浑天仪。李君仪跟着内侍走进大门时,满院子的监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掌管浑天监的老人更是连身都没起,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他是儒学世家出身,一辈子不信鬼神,最恨这些装神弄鬼的方士。更何况君仪是空降的少监,压了他这个熬了几十年才上位的老臣一头,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语气自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九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小小的浑天监蓬荜生辉啊。只是不知殿下师从何人,精于哪一派的星象之学?”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浑天监说笑了,九殿下可是会捉鬼的神仙,哪用得着学什么星象。”
“就是,说不定人家掐指一算,天上的星星都得听他的呢。”
面对着满屋子的嘲讽,李君仪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不是不会算,而是不能算。以他的修为,推演人间事便是泄露天机,轻则折损修为,重则引来天谴。只因凡人想知道天象,他就要去算的话,那他清修这条路算是全毁了。
李君仪没接话,只是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林老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怎么?李道长这是不屑于和我等凡夫俗子说话?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在场几乎都是各家学派的弟子,关系也好,实力也罢,能进这浑天监都是有几分本事的。在他们看来,李君仪就是个无名无分的关系户,又是一个妖言惑众的道士,空有一个‘皇子’的身份,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人都能成为少监,就是对他们浑天监最大的不尊重。他们无法去找武后说理,就只能找李君仪的麻烦。
见李君仪不说话,一直坐着的林老站起身,走到李君仪的身边,抬手指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道:“既然李道长来到了这浑天监,必然也有几分本事。不然便和老夫打个赌……你若是能算出这天何时会下雨,老夫便当众向李道长赔罪。”
“若是算不出,就请李道长自行去跟陛下说一声,自请离开浑天监,如何?”
这跟明晃晃的找茬也没什么区别了。浑天监要是真有这个精准算出何时下雨的本事,也就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浑天监。
李君仪看向林老,轻笑道:“浑天监的话让我想起了泾河龙王的故事……传说泾河龙王为了赢,擅改了降雨的时机,不知浑天监是否有这样的本事?”
林老一愣,不明白李君仪的话中之意,但还是抬手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老夫当然没有。”
“是么,既然浑天监没有这样的能力,却让我来算何时能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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