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东宫,依旧是打着看望涂文礼的名义,门口守卫盯着两人看了半天,最后将符牌还给二人,道:“东宫不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下不为例。”
松桔娴熟地端上笑容,虞捷学得有模有样,两人齐刷刷地躬身道谢:“谢谢大哥。”
守卫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二人进入东宫中。
虽说是用看涂文礼的名义,但实话说,虞捷确实也是真的担心他。昨天突发高热,今天不知道烧退了没有,高热不退就会一直有危险。
好消息,烧确实退下去了一些。
坏消息,似乎比高烧前更虚弱了。
“被人重伤还能活下来,已经是生命力旺盛的表现了。”医师轻轻地叹气。
“若是可以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还能有个方向。”
医师欲言又止,其实她能判断一些,但韦曜特地交代过,虞捷是第一发现者,需要避嫌,不要告诉她和案件有关的信息。
可看着虞捷红了的眼眶、紧攥着涂文礼不肯松开的手,还有那满脸的担忧与无助,又有些心软。
医师的神色变化,全被松桔看在了眼里。
他靠近虞捷,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神情凝重:“哥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要振作点,你可是他在这座城里唯一的家人。你要相信医师,别总把心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昨晚都没好好睡觉,黑眼圈都这么严重了。万一哥哥醒来看到你这样,肯定要心疼了。”
“嗯?”虞捷正要困惑,却见松桔不着声色地眨了眨眼,立刻会意闭嘴,继续盯着涂文礼。
松桔瞥了眼医师,对方已经开始呈现出坐立不安的姿态,乘胜追击,又说:“你们兄妹二人同年入宫,无依无靠,感情是最深的,现在哥哥出了这种事情,你心里难受,我都懂,可你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再这样下去,你先垮了,谁来等哥哥醒来?走吧,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医师无言地抠掉手指上的一小块死皮,深呼吸,吐气。过去数年她跟随皇后四处征战游历,在手中逝去的生命至少以百计,生离死别早该看到麻木了……
忽然,眼前有道光闪过,仔细一看,一颗晶莹地泪珠,滚落姑娘的脸颊,青年男子见状,抬手用自己的衣袖替姑娘擦拭泪花。
有一种名为良心的东西在胸口隐隐作痛。什么规矩,什么要求,都滚他的吧!那韦曜还能管活人的嘴了不成?他不让说,她还不能暗示吗?暗示总可以吧!
医师暗骂好几声,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涂文礼不愧是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知道在受到无法逃离的创伤之前,不要挣扎、保持冷静,这份冷静,让他极大程度减少了本能的挣扎和颤抖,也缓解了失血速度。吉人自有天相,希望他真能化险为夷吧。”
说了这么明显了,他们肯定听懂了吧。医师想着,瞄了眼那两人。
虞捷一呆一愣又一恍然大悟,情绪变化在脸上一览无遗。
“谢谢您!我们明白了!”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别明白,听到了没。”
“是!”
虞捷用力一点头,奔出医务室。
前往太子行宫的路上,她梳理了医师说的那些话。
医师说涂文礼受伤时没有挣扎,失血量比挣扎后要少。反过来想,若是人在清醒状态下被袭击,本能一定会驱使着挣扎、反抗,那样失血只会更多。所以,涂文礼大概率是在失去意识之后,才被人捅伤的。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犯困失去意识,极大可能,是先陷入了无法轻易苏醒的昏迷后,才被害。
若是这样,刘平安说自己没有听到打斗声,就有可能是真的。
没有意识,就不可能会挣扎、打斗,自然就没有声音。
她越想越深入,不知不觉就到了和羊衜分开的连廊前。
虞捷悄悄瞄了眼连廊的方向,压低声音,问:“你说,我们偷偷摸摸走过去,有多大可能不会被发现?”
“几乎不可能。”
“这样啊。”
于是她干脆不藏了,强装镇定地迈上连廊,然后很快被侍卫拦下。
“劳驾,我们是羊衜的朋友,能帮忙叫他出来一下吗?”
……
“谁和你们是朋友了!”六岁左右的男孩,骂骂咧咧地出现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问问太子殿下。”
“啥?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跑腿小弟吗?”羊衜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虞捷眼珠一转,立刻用诚恳又认真的表情,脱口而出:“聪明伶俐,口齿清晰,甚至连大人都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才少年?”
说完,她朝松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她被他耳濡目染得不错吧?
羊衜很受用,嘴角瞬间翘到了耳根,耳根子一红,双臂一抱,仰头:“那也要看你们要问的是什么,先说清楚,要是麻烦的事,我才不帮呢!”
“文礼的事情,就是那个受了重伤的侍卫。还记得吗?”虞捷说道,“最新线索,太子殿下昨天和解烦司提供证词,说他见到一个叫刘平安的侍卫,去了涂文礼驻守的偏院。可文礼平日里驻守的是偏院,鲜少有人经过。太子殿下会见到那个侍卫,是因为那天,他和你们几个伴读,在宫里玩捉迷藏。能帮忙问问太子殿下,他还能不能想起更细节的事情吗?”
“你们胆子真大,敢怀疑太子殿下。”
“我们不是怀疑太子殿下。”虞捷连忙解释,“昨天你帮我们拿到的那本医书里,夹着一张笔记,我们在笔记里查到了密文。我们怀疑,有人利用太子殿下的善良,让太子殿下在无意中协助他造反,祸害宫中安稳。
“但因为太子殿下身份高贵,解烦司不敢直接来询问,以至于刘平安被当成嫌疑犯,严刑逼供,浑身是血,都快被打死了。”
“现在是危急存亡之时,”松桔顺势加入,“不仅他自身的安危会有问题,整个国家的安稳都会受到威胁。我们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能见到太子,还能帮我们找到犯人。若是能查出真相,就算是大功一件,不仅自己有可能脱离奴籍,还可能提前带走地瓜。”
羊衜被说服了。一咬牙,一跺脚,一转身:“你们等我回来!不许乱跑!”
……
“问到了。”羊衜脸颊发红,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昨天,我在这里抓你们,耽误太久了,太子殿下有功课不会做,想问我,却一直没见到我。然后有人说我去偏院方向了,太子殿下就过去找我,刚好看到解烦司在查案,这才做了证人。”
“谁说你去了偏院?”
“说是个杂役。”羊衜回忆道,“太子殿下说,他也看不出是负责哪里的,不过他觉得,能在东宫里出现,肯定是东宫里的杂役,再说都在皇宫里,还能出什么事?就没有多想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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