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酉时一刻,花谨穿过几条长街,总算找了个拉车的车夫,坐着车准备回去了。她这一路上又被抓,又被审的,早就是衣裳凌乱,精疲力尽了,等终于回到府邸,她的心才重新装到了肚子里。
不过在往后院走的途中,她穿过垂花门,恰好撞见了长廊上的康彤。
康彤领着几个侍女,正往檐下悬挂祥云结,那结上的络子打得又紧又密,一一系在艳红的灯笼上,垂下长长的丝绦。
旁边的侍女捧着檀木托盘,里头还搁了剪好的镂空蝴蝶,那薄薄的红纸映着日光,活灵活现,仿佛要从盘里飞起来似的。
“大人,您回来了?”康彤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络子,诧异望向花谨。
“嗯……”花谨走到她身边时,膝盖仍传来细微的疼痛感,“这些时日我不能离京了。”
康彤并没有追问缘由,自从发现花谨是女人后,她总是有些疏远,此刻只是笑了笑,说:“那就歇息罢,我叫膳房把补汤炖上。”
于昨日前,花谨要南下的事,府里的诸容桦和康彤都是知道的,只是花谨从未明说为何要走,二人也不好细问。
不过对于花谨冒着雪灾离京这件事,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相比康彤从容淡定,诸容桦却止不住地劝说,但二人身份有别,花谨终究是主子,他劝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谨离去,心里头又急又悲。
如今见花谨安然回来,诸容桦提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桌案上摆着一盏砂锅,里面是澄澈的羊肉汤,其中放了些白芷和当归,散发出极淡的药香。府里的厨子还在出锅前撒了些枸杞,只见那红红地浮在面儿上,极为鲜艳好看。
花谨喝上小半碗,浑身都暖洋洋的。
诸容桦又舀了燕窝粥,递给她。
“我用不了那么多……”花谨府里的厨子也是一等一的,只是古代烹饪技术,远远没有现代那么好,就算是纯天然无公害的食物,也难以有更多、更丰富的滋味。
她不禁怀恋着以前吃过的东西,感慨道:“若是能有蛋黄酱就好了……我还想吃巧克力、爆米花、或者泡芙啊……”
诸容桦笑着说:“这又是什么?大人总是说些我没听过的膳食。”
“是一些点心,”花谨念念叨叨:“等我空暇的时候,我试试能不能做出来……嗯,就算是卤味也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跟诸容桦闲聊、闲游几日,气色也好了些,但她又担心没有下落的花凌,便趁着风雪停歇的几日里,赶忙叫人出了京师,一路往昌明府去寻花凌。
“对,把房契地契都拿出来,问问亲邻是否有人收购,若是没有,便找些牙人去卖,再不济,去问问典当行罢。”
府里已入不敷出,往日开销更是流水似的,花谨是真准备将大宅买了,以后就落脚在这处。待卖了钱后,一方面能还上花凌的窟窿,一方面也能继续做买卖,或是上下运作。
所以须臾过后,她接过管事手中沉甸甸的盒子,打开一瞧,里面的房契地契皆是崭新,看到那朱红官印,一时间更不是滋味。
毕竟她这些年的努力奋斗,不就是为了安稳下来,有个落脚的家,过上红火的日子?可事到如今,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切得重头再来了,怕是换了谁,心里都不算好受。
管事发觉她沉默,不由道:“大小姐,如今雪天难行,又恰逢新春,外乡买主怕是甚少过来,别说京师里能买下咱们这宅邸的,亦寥寥无几啊……”
“没事的,价钱低些也无妨,尽快出手就好,”花谨合上了盖子,继而转交给他,“按照我说的去办吧。”
他垂首道:“是……”
见管事跨出门槛,花谨怔怔地在原地站了须臾,才转身走进内室。
她躺在软榻里,原本是打算小憩一会儿,谁知有侍女匆匆而来,说有客人拜访,并且领头那位已经候在前厅了。
“是谁?”
往里日花谨富贵安乐时,府上也算是门庭若市,钱帛成垛。但现在却不同了,家里冷清的不行,而且新春在即,谁会突然登门拜访?
“是、是上次来的那位小姐,穿紫色衣裳的,”侍女似乎对简子衿印象颇深,“当时她命人踹开了门,我等皆是拦不下她——”
“她过来做什么,估计又来找我不痛快了……”花谨一面说着,一面无可奈何地掀开锦被,“走吧,我去前厅看看。”
她穿好鞋履,侍女接着给她挽起了发冠,拿了厚厚的大氅过来。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花谨脚步飞快地穿过廊庑,几乎是小跑过去,直至到了简子衿面前,她仍是一副心神难安的模样。
“简大人,好久不见,”她抹了把脸,勉强压下思绪,才挤出一个笑容来,“您近日可好?不知您登门来访,有失远迎了。”
前厅里放着炭盆,如今仍是温暖如春。
花谨此刻却见正有陌生面孔,一一往里搬着箱匣,只见他们头上的汗痕,便知里面的物件极为沉重。
那些人都是简子衿身边的随从。
花谨根本不知道简子衿意欲何为,为何他叫随从往自己府里搬东西?
香炉里青雾缭绕,传来细腻的梨花香气,简子衿似乎对香气颇为敏感,像是受不住似的,当即退出厅外,走到院中几步开外的地方,他方才站定,回首对花谨道:“前些日子,你说我让你折了几千两银子。”
“……那不过是气话,”花谨讪讪道,望向那些朱红箱子,心里越发没底,“难不成,大人还要把银子赔给我?”
“没错,我一向不喜欠别人什么。”简子衿皮笑肉不笑,“更别说是你。”
他一话落,便扬了扬下巴。那些五大三粗的侍从得令,将十几口箱匣逐一掀开了。
刹那之间,只见金光乍泄,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花谨愣了一会儿,根本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她凑到箱子跟前,飞快地估量了一下,想着若这些箱子没有垫底、实打实装满,那眼前这些,何止是几千两。
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说不想要,那是假的。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卖宅子、打官司、南下寻人、做买卖、填窟窿……哪样都需要钱,但这些钱是简子衿送来的,花谨只能另当别论了。
如果拿了他的钱,往后在他面前定然是要伏小做低了,况且,简子衿还是是朝廷命官,哪来这么多现银?若是来路不正,是简子衿贪污的赃款,她收了岂不是同犯?
想到这里,花谨的脸皱成一团,心里两个念头打得不可开交,可是她的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些金灿灿的锭子。
简子衿此刻远远站着一边,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眉眼不禁挂上了讥讽。
在他心里,花谨方才还假模假样的说话,嘴上欢迎他来府里,却是笑得跟哭一样,如今盯着银子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果真是贪慕荣华,唯利是图。
那些前人说得一点不错,世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简子衿纤长的羽睫颤动着,逐渐掩去了那些情绪:“怎么样,如此赔礼可够了?你押一场茶盐,亦赚不到这么多罢?”
“够了,太够了,”花谨瞬间回过神来,不禁干笑两声。她转过身去,朝简子衿拱手,“只是大人,这也太多了,我只拿我该得的便好。”
“是么。”简子衿闻言,竟不顾那些让他厌恶的香气,走到了花谨身边,对上她的目光后,他莞尔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装腔作势,真当我不会发落你?”
“……”花谨呆滞地看着他,只觉得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大人,你什么意思?”
简子衿却俯下身来,捏住了花谨的下颌。
他的指尖极为滚烫,让花谨止不住地打了和寒颤,当她对上简子衿居高临下的眼睛,却辨不出他的意图。
发觉二人越来越近,那水红的唇瓣在视野里晃动,花谨心中一紧,想往后退,皮肉却被捏得发痛,只能大喊道:
“大人,我有话要说!”
“嗯。”简子衿平静答道。
他发现花谨的双手乱推一气,分明是做无用的挣扎,还将脸气得发烫,不禁笑道,“你想说些什么,说你并不爱慕我,厌恶我,这才要推开我?”
花谨闻言,只好不甘心地收回手。
“没有……只是前厅还有人呢,”她眼珠子四处转了一圈,像是担忧有人望见这一幕,有些羞涩地说,“大人若是兴致来了,不若同我去后宅?只是这青天白日的,总归是不太好……”
“你会在意这些?”
简子衿反问一句,明显是不信。后来,他定定地俯视着花谨许久,当真答应下来,“好啊,不过你的身体,当真承受得住?”
他唇角微扬,眼神却锐利有神,直叫人怵目惊心:“若是半途撑不住,该做的,我照样要做。”
花谨愣在原地,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竹雕花鸟插屏后,流水声不绝于耳,当氤氲的雾气升腾着,迷糊了花谨的视线,她坐在浴桶里,浑身赤/裸,有一条艳红色的纱带,缠住了她的脖颈。
纱带被水浸湿,死死贴在皮肉上,随着简子衿的动作,不断地收紧、缠绕,让花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肺里的空气都抽干了。
她一双手毫无章法地去推,去打,指尖又竭力地去抠弄纱带,试图挣脱这桎梏,皆是毫无办法。
然而上方的简子衿见状,半阖上眼帘,又用了些力气,将花谨脖颈处的肌肤勒到凸起,不过须臾,她的眼睛都有些翻白,包括脸颊上,也泛了层妖异的霞紫。
“舒服吗?”
简子衿话音刚落,花谨察觉脖颈处骤然一松,那些湿润的空气瞬间涌入口鼻,她不顾一切地喘着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简子衿并未放过她,他随之俯下身,堪称凌虐似的含住了她的唇。
花谨心神清明看些许,便借势抓紧他的衣襟,和他接吻,却为了报复他,以牙齿咬破了他的唇瓣。
血腥味在二人的口中化开,简子衿低低笑起来,又按着花谨的头,把那些血水渡入了她的口中,直到看见她伏在浴桶前呕吐,他才以手背擦了擦红肿的唇。
“我给了你,你怎会这么难受?”
面对简子衿恶意的打趣,花谨没有抬头,始终看着浴桶里的水,哑着嗓子说:“大人……我在行房事的时候,没有这些癖好……”
“是啊,你跟那么多人都行过,他们对你是不是温柔小意,百般体贴?才让你□□,风流名声传遍兴康府?”
简子衿捏住她的肩膀,将指尖慢慢撬开了她的齿关,按压着她殷红的舌尖,直到那清亮的水,随着花谨的眼泪不停滴落,他才满意似的,竟露出了绚烂的笑靥,好若有三分春色溢出,直教人神魂颠倒。
但花谨已是心绪溃乱,她抱住简子衿格外精壮的手臂,连连哭求道:“大人,我当真没有受虐的偏嗜,我不喜欢这些……不若你放过我,你我各自安好,互不打搅罢……”
“那可由不得你。”
……待一切结束后,花谨浑身像是散架了似的,肌肤更是火辣辣地疼,她只是稍微动弹一下,想要往里躲去,就扯到了伤处。
尽管情事上的余韵还未散去,那些的快慰也能稍稍缓和,她仍是哭得怯声怯气,简子衿站定在纱幔前,一时被她吵得头疼,便不耐地说:“你不是最喜欢金银财宝么,我叫人再送些给你。”
他的衣裳仍是整齐地穿在身上,若花谨此刻不那么伤心,仔细观去,便能见那厚厚的布料下,陡然鼓起了一团偌大的鼓包,其上还有一些洇湿的痕迹。
“大人……我有错!我有错啊!”花谨嘴里不知在呢喃什么,她那国色天香的面容,越是崩溃,越是叫简子衿频频侧目,“我再也不敢招惹大人了……我以后定会安分守己——”
“胡说什么!”
简子衿语调骤冷,对外面的随侍吩咐道,“还不将你们小姐顾好?若是我下次过来,她仍是这幅痴傻模样,我定然要问罪你等!”
他语毕,面带怒色,是甩袖而出了。
那些侍女们随后颤颤而入,皆在卧房里忙活起来,有人烧水的烧水,擦拭的擦拭,安慰的安慰,反而把花谨闹得崩溃欲绝,她躺在床上,十指将衾被抓得变形,往枕边一靠时,终是悲鸣一声。
夜晚时分,府里的灯笼被点燃了,侍女在榻前的高几上摆了一碗汤羹,喊了声神色呆滞的花谨:“大小姐——”
“怎么了,”花谨回过神,以手肘撑着身体,扭头看去,发觉侍女原是喊自己用膳,她便摇头道,“你们不用来伺候,我歇息了,这汤亦不用再送。”
打发走侍女后,诸容桦来求见过花谨一次,但花谨硬是不让他进来,即使诸容桦身处寒冬风雪里,在她的卧房门外侯了许久,灯芯都燃烧殆尽了,她也是没有松口。
隔日申时,庭院里寂静无声。花谨恍惚地转醒了,她在侍女的侍候下洗漱了一番,随之用完午膳,便坐在摇椅上沉思。
窗牖开了条小缝,只见腊梅簌簌摇晃着,那些飞红也在空中打着飘,倒是有些凄清。
花谨摸了摸额头,继而强撑着精神,叫人把管事喊了进来,吩咐道:“如果前厅那些箱匣尚在,你将那些东西全部送到庄子去,分批去送,随后叫人去庄子下面挖个地窖,再搬进去,做此事一定要隐蔽,只找那知心人做。”
管事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禁劝说道:“若是那钱财不能见光,不若还给那位大人?”
“我是想还,更觉得是烫手山芋,但他那意思,明显是要我叩谢恩典,不是跟他推拒啊。”
“这……那小人按照您的主意,这就去安排,不过做完此事,至少得十天半月的光景。”管事搓搓手,渐渐压低了声音,“况且……今日清晨,那大人又叫人送了些东西来,小人看了下,像是些古玩珍器……”
“……罢了,你将这些东西,尽快都送出去,若是遇到什么阻碍,或是不同寻常,必须要及时报给我。”
管事忧心忡忡地应诺了。
接下来的时日里,花谨除了歇息,便是温书——她原已从应吉结业了,平日里只需与书院教习往来交接,或是领了差事外出,本不必再去书院念书。
可她如今困于京师,各种俗务缠身,再说那经商买卖一事,自然暂且搁下了。
及至除夕之夜,府中终于有了几分年节的热闹,花谨叫厨房自做了许多丰富的餐食,不仅自己大快朵颐了一番,还分给了府里上下的侍女、随从们,连带着也给她们发了赏钱。
但巍峨的皇宫之中,却无这般热络。
皇帝登基数载,脾性却阴晴不定,又多疑多思,宫人们虽挂上了红灯笼、彩窗花、云纹结,也化不开高墙背后的阴霾。
宣政殿里,简子衿坐在御案后,微微前倾,拿起了一本奏疏。他面色颇为苍白,身躯却因为常年习武,并不单薄,更因行事果断强势,性如桃花,仿佛是裹在艳色绸缎里的刀刃,只是一碰,就能让血色飞溅出来。
一个瘦高的太监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轻声道:“陛下,今儿个是年三十,您批折子也不必太晚……要不,歇息歇息?”
简子衿乍一听这话,瞬间把奏疏扔到了御案后,发出了“啪”的声响。他不顾那太监惊恐跪地、连连叩首,只是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该去哪儿歇息?”
按照常理,一个正值春秋鼎盛的皇帝,后宫怎么也该有几个女人。可简子衿除了花谨之外,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亲近的时候,这也并非他身体出了什么岔子,而是那游戏设定里写得明白。
他这一生一世,只钟情于“玩家”一人。
所以他忍了这么多年,始终不知男女绸缪是什么滋味,此刻被一个太监无意间戳到痛处,心头那股怒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简子衿咬紧牙关,猛然从御案前站起身,他不理会还在求饶的太监,往殿外走去了。
月色凄迷,像流水似的洒在人间,他脚步越快,心跳就越快,直到最后,在青石宫道上站立,他环视着死寂的宫城,浑身却好似火烧,始终难安。
世间所有人都在今日,或多或少体会到了温情,无论是父母、友人、或是子女,齐聚一堂,和乐融融……而又有多少人,跟他一样,此时此刻,仍是孑然一身?
“陛下!”大太监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颤声劝道,“奴才该死……方才说错了话……外头太冷了,您还是进殿里吧?”
“不!”简子衿霍然转身,面无表情地说,“叫人备马。”
既然他不痛快,她也别想痛快。
漆黑无垠的天际上,点缀着几个黯淡的星子,当急促的马蹄踏碎了大面银白,掠过空荡荡的街头巷尾,反而显得有些惊骇。若是有人旁观了这一幕,只会嘀咕着这行人的模样,只像在追魂索命。
然而另一边的的花府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香气袅袅,众多暖黄的灯盏照着内室,花谨坐在上方,穿了身新做的衣裳,眉眼带笑。
“新年新气象,我见财神到——”花谨有钱了之后,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些,她平日喜爱饮酒,别说这种日子,便叫人开了一摊梨花酿,和康彤、诸容桦二人喝了起来。
“大人,您喝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
花谨拿着酒觞,又是一饮而尽。
这酒水算得上烈酒,常人轻抿一口就觉得辛辣,喉咙里像是有刀子在翻搅,或者醉劲上涌,脸色通红,被气儿冲得五官扭在一起。但花谨往日里结识的商人、官员颇多,推杯换盏本就寻常,她的酒量已被千锤百炼过,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瞬间喝完。
康彤垂下眼帘,在桌案旁一言不发。
诸容桦倒是含笑说:“见大人纵情畅饮,总是想到你我在兴康府的时日。”
“你说那次煮黄酒吗?黄酒煮了是好喝,也是发觉不了后劲,但饮多了头晕,比这梨花酿烈多了。”花谨嘟囔了一声,“哎,原本说是煮火锅吃,但我研究了半日,也没那个味儿。”
这案桌上的各色菜式里,花谨什么都吃,但诸容桦不同,他父母信佛,对他从小耳提面命,故而他从来不食荤腥,不饮酒水。然而面对眼前的这一切……什么大鱼大肉,什么山珍海味,诸容桦亦不会多言,更是视若无睹。
康彤捏紧了手里的竹箸:“小姐,时候不早了,我自觉有些疲乏,先告退可好?”
花谨心底觉得怪异,她见康彤没用多少膳食,亦看得出来她跟以往不同了,当下就问道:“若是有什么困难,府里缺了少了,随侍不贴心了,你皆可告诉我。”
“是,承蒙小姐关爱,我一切都好——”
康彤话还未说完,不远处的大门“轰”地一声,陡然被人踹开了。只见来者气势汹汹,后面跟着不少随从,个个甲胄在身,前方之人肩头还携带着冷霜,却三跨两步地及至案桌前,将花谨三人环视了一圈。
一阵风穿堂而过,冻得花谨打了个哆嗦,她慌里慌张起身,望着从晦暗雪夜里走出的简子衿,不安地问道:“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简子衿似笑非笑:“这两位,怎么跟你这主子同坐一桌用膳?!你莫不是告诉我,这是你的通房,你的贴心人,同你在这大年三十一享欢乐?!”
“什么?没有这一回事啊!”
花谨一时被问住了,她本就害怕简子衿,如今刮肚搜肠都挤不出解释,反而将自己急得脸色大变,还是旁边那诸容桦见状,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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