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怔怔地看着那只在黎溪禾手上发出吱吱声的小幼崽,又猛地抬头望向还在生产中的芽。
在经历了几乎凌迟般的绝望后,母子平安的巨大幸福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以至于他全身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芽还活着,他们的崽子也都活着!
他“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冲着黎溪禾,将自己左手虔诚地砸在胸前。
“感谢兽神!感谢神使!兽神没有抛弃我们!祂派来了真正的巫医,真正的神使!”他的声音激动,带着一种狂热和虔诚,“感谢您降临银山部落,赐予我们生机!”
这是银山部落和所有兽人族群里,献给兽神的最高规格的礼仪。
周围的其余雌性,也立刻左手握拳按在胸口,跟着俯身、躬身,众人的动作整齐划一,眼底满是对黎溪禾的敬畏和信服。
但黎溪禾的动作并未停止。
“别分心,还有一只。”
她将手里的幼崽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年长雌性,再次对已经快要虚脱的芽鼓励道:“你做得很好,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黎溪禾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偏偏就是这份云淡风轻,让众人激动的情绪,莫名安定了不少。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第二次的过程顺利了很多。
在黎溪禾精准的指导和手法下,不过片刻,第二只同样健康的小熊崽也伴随着芽最后的一声闷哼,顺利降生了。
“吱吱——!”
细弱却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叫声在洞穴里回荡,成了此刻最动听的声音。
黎溪禾彻底帮芽清理好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
没有可吸收的缝合线,只能暂时用兽皮加压,再用一些药粉帮她减缓流血速度,好在伤口不算特别严重,这样处理下来,血很快就止住了。
芽已经精疲力尽,沉甸甸地睡了过去。
但她呼吸平稳,怎么看都是脱离了危险的安全模样。
刚出生的小幼崽是最最可爱的,黎溪禾也给他们两个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认他们都很健康后,又低声对着周围的雌性和岩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这几天给她喝的水都要先在火上烧滚,不要让她吃烤肉,给她煮些软烂的肉汤,可以加点蜂蜜、鸟蛋之类的,也别让她吹到冷风……”
都是雌性们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大家都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颔首,生怕漏听了半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对黎溪禾的敬畏感,竟又添了几分。
嘱咐完所有注意事项,黎溪禾才直起身,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没事了。”她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让她好好休息就行了,我也先回去睡觉了。”
岩小心翼翼,带着十足恭敬的声音传了过来,“神使,您辛苦了。”
黎溪禾回头,看见岩又重新半跪了下去,眼神里的狂热和虔诚丝毫未减。周围的雌性们也都纷纷直起身,看向她的目光里除了敬畏,还多了许多发自内心的真切感激。
“别这么叫我,叫我黎溪禾就行了。”
黎溪禾还真不太希望他们把她给神话了。
她只是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普通人,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她也会有很多治疗不了的疑难杂症。可一旦被架上神坛,他们对她的期待就会无限拔高,那以后她要是做不到那些“神明该做的事”,这种期待就会快速演变成失望,甚至是怨恨。
“黎——”那三个字在岩的嘴上打转,最后他实在不敢念出她的全名,还是恭敬地喊道:“黎巫医,您先去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就去山林里,给您打最肥美的猎物!”
周围的雌性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却又刻意放轻了音量:“黎巫医快去歇着吧!芽这里我们会好好照看的!”
“是啊是啊,有我们在,绝不会让幼崽受冻!”
猎物?
黎溪禾想了想,“我想吃兔子和鸟蛋。”
野猪肉又臭又柴,兔子肉应该会嫩不少。
岩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明天一定把最肥的雪兔带回来!”
黎溪禾摘下手套放在一旁,“这个也帮我洗干净,这个对治疗伤口很重要。”
众人立刻齐齐点头,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看着就非常精致特别。
黎溪禾出来的时候,苍夜正站在门口。
兽皮后的火光隐隐照在他的下半身,给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镀上了出一层暗红的光晕。
垂眸看她时,那双总是冷冽如冰的墨瞳里,似乎有细碎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黎溪禾此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累了,四肢发软不说,头也有些晕。
她扶着石壁站稳,“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了,明天没什么事情的话,不要叫醒我。”
苍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已经起皮的嘴上,停顿了一瞬,才沉声道:“你救了他们,岩和部落都欠你一次。”
欠一次?欠一次什么?
黎溪禾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又被他单手抱了起来。
黎溪禾趴在他肩膀上,她这才发现,他已经清理过了身体,身上没有了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
黎溪禾一下直立起身,“我明天也要洗澡,但是我得用烧开的热水洗。”
“烧开的热水就是把水放在罐子里烧到冒泡泡,我必须用这种水才不容易生病。”
“好。”
听见苍夜一口答应了下来,黎溪禾瞬间安心了。
她回到房间后,几乎是沾到兽皮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黎溪禾再次睁开眼,洞口的缝隙里正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
黎溪禾动了动手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瞬间席卷全身,像是被十吨重的卡车来回碾压,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般的疼。
她想撑着坐起来,不过刚抬了抬胳膊,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腰腹间更是传来一阵钝痛。
好家伙,都是昨天的逃命后遗症。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守在房门口,见黎溪禾醒了,立刻紧张又崇拜地迎了上来,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巫医大人,我叫露,首领让我、让我在这里等您。”
聊了几句,黎溪禾才知道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部落里大部分人都出去采集食物了,她一直没醒,露就一直守在这里。
露一早就听说了黎溪禾的光辉事迹。
岩哥哥一大早便抱着那两只小幼崽,在部落的主洞里转来转去,逢人就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地讲。
“你们是没瞧见!芽当时都快不行了,洪一巫医还想劈开芽的肚子,大家都说只有这一个办法,但黎巫医说有办法、她能救!”
“黎巫医眉头都没皱一下,三两下就把崽子们给接生出来了!芽也活着,她硬是从兽神手里把他们留下来了!”
岩说得眉飞色舞,周围的人也听得心潮彭拜。
他说黎溪禾是兽神派来拯救银山部落的,说她一下就把本来要死了的芽姐姐和小幼崽们救了回来,说其他部落的巫医都没有办法的事情,黎溪禾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她的阿母和婶婶们都在旁边点头,部落最会接生幼崽的阿婆也说,芽受到了兽神庇护,才能在生产的时候遇到黎巫医。
大家都说黎巫医是比黑石部落巫医更厉害的巫医,说他们部落有了这么厉害的巫医,以后就不会随便死亡了。
洪一巫医在旁边都不敢说话了,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他们今天晚上,还会特地为黎巫医举办一个欢迎仪式呢!
露蹲在黎溪禾的兽皮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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