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颂走出风家堡的大门时,只有一个陌生的小厮站在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
那小厮见到风雅颂便快步上前:“少夫人,少主在与宫主商议婚期与聘礼的问题,故而会稍晚些到。他说,他虽然应了您风家之事由您独自解决,但不想让您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多谢。”
“少夫人,钟离宫在百里外的应王都置办了府邸,需要为您安排入住吗?”
风雅颂回头看了看巍峨又狭小的风家堡,又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不必,我当从风家堡出嫁。”
应魏晏三人看着她转身,跨过门槛,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风家堡的城门再次关闭了。
镜中的画面在这里忽然荡开了一层涟漪,三人眼前的场景飞速流转,从风家堡转移到了另一处所在——重峦叠嶂的腹地,楼阁巍峨,飞檐翘角上挂着铜铃,风过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钟离宫。
钟离赋独自一人站在一座高阁之中,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桌案,上面堆满了卷宗和书简。
他穿着一身与以往不同的玄色深衣,腰间系着玉带,发冠也是全套的,整个人看起来庄重了许多,但眉目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赋弟。”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浑然的威仪。
应珍侧头看见一个女子推门走了进来,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件鸦青色的宫装,发髻高挽,戴着一顶双龙戏珠的金冠。
她的五官与钟离赋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为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是在笑,却给人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阿姐。”钟离赋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应珍心下了然,此人便是师父口中时常提到的钟离宫前任宫主,钟离昭。
准确来说,此时此刻,她是现任宫主。
据说钟离昭此人,十六岁接手钟离宫,十年间将钟离宫打理得似能更上一楼,将天下局势变为南北西三方鼎立的趋势。
她的手段之老辣,连许多浸淫权术数十年的老狐狸都自愧不如,只可惜她走得太早了。
此刻站在应珍面前的钟离昭,脸色惨白,尽管涂了胭脂与口脂,但也难掩她面色的憔悴。
钟离昭走到桌案前,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嘴角微微一弯:“这些东西,看得头疼吧?”
“还好,”钟离赋将一把椅子搬过来,扶她坐下,“阿姐,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医修不是说了让你多歇息吗?”
“歇息?”钟离昭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若是歇息,这些东西谁来教你?”
钟离赋没有说话。
钟离昭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钟离赋,她的目光中有疼爱,有审视,还有失望。
“赋弟,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每天看卷宗,学理事,见各路人马,你觉得怎么样?”
钟离赋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阿姐,我不喜欢做这些?”
钟离昭的目光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掩着嘴轻轻咳了两声。
帕子拿开时,应珍的眼尖,看见那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
“阿姐——”
“先回答我的问题。”钟离昭将帕子收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觉得如何?接手钟离宫的事。”
钟离赋站在原地,垂着眼睛,像是在斟酌措辞。
“阿姐,我比不上你,我不适合做这些……况且,我答应了一个人,要陪她去看南方的海,北面的雪山。”
“我知道。”
“我答应过她,这一辈子,不做任何人的棋子,只做她的夫君。”
“我知道。”
“阿姐既然知道,”钟离赋的声音微微发紧,“为什么还要让我学这些?”
阁外的铜铃响了又歇,歇了又响。
钟离昭盯着桌案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桌上最上面那本卷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钟离宫在各处的产业、人脉、暗桩和势力分布。
“若我还能有心力打理这些,你以为我想让你接手吗?”钟离昭抬眸,看着钟离赋的眼睛,“你以为我愿意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你以为我十六岁坐上这个位置,辛辛苦苦守了十二年,是为什么?”
钟离赋的喉结动了动。
“我是为了不让钟离宫落入他人手中,不教钟离宫改了名字!赋弟,你可知钟离宫在天下是何等地位吗?你又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座山,这座宫殿,这把椅子吗?如果没有钟离宫护着,你那些‘去南方看海,北面看山’的念头,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钟离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案的边缘。
“我不是要你放弃什么,”钟离昭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哄劝的温柔,“我只是要你学会怎么管,学会怎么护,学会怎么让这座宫殿屹立不倒。赋弟,钟离宫不会绑住你的,钟离宫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枷锁。”
“阿姐,那你呢?”钟离赋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天底下那么多医修药修,那么多灵药……”
“那么多灵药,但我需要的是鲛人泪和三株草……”
钟离昭话音未落,应珍只是听到“鲛人泪”和“三株草”这两个字眼,便猛然回头看着晏斐。
“三个月,”钟离昭伸出三根手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凛然得让人心酸的释然“最多三个月,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你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钟离昭站起身,走到钟离赋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三个月里,你得留在钟离宫,处理事务,顺便也陪陪阿姐。可好?”
钟离赋抬头看着钟离昭,精致的妆容和高贵的头冠,尽管与从前的模样完全不同了,但眼前的钟离宫主,依旧是她的阿姐,那个小时候将他护在身后的阿姐——
“阿赋父母走得早,只有我一个阿姐,我不护着他,谁来护着他?”
“钟离昭你个蠢货,他是嫡系,你是旁系,你算他哪门子阿姐?你我联手钟离宫唾手可得,你何必替这小儿守这钟离宫?”
“万俟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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