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墨没有说话,她的手心里的源力重新聚起,没有减弱,也没有增强,也没有向应珍砸去。
它就那么安静地亮着,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观棋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在知墨和应珍之间。
殿中的空气凝滞了。
而就在此时风雅颂却先开口了:“月儿,不必。”
所有人看向她——
风雅颂的手从钟离赋腕上收回来,撑着床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钟离赋要去扶她,她摆了摆手。
她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寝衣,头发散着,面容苍白,瘦得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勉强直起来的竹子。
但风雅颂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有少女的天真,也有母亲望着女儿的温柔,更多的是一种被碾碎过、被焚烧过、被从灰烬里翻出来之后,依然不肯熄灭的固执的亮。
“我不去了。”
应珍皱起了眉,一时之间她不知是该先对“月儿”这个称呼,还是对风雅颂这句“我不去了”做出反应。
“钟离夫人……”知墨显然没有想到风雅颂会如此轻易地改了主意。
“我叫风雅颂,”风雅颂抬手打断了她,“钟离夫人,宫主夫人,都是谁的附属。我叫风雅颂,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这个名字找回来,请你叫它。”
“……”
风雅颂赤着脚走到知墨面前:“知墨姑娘,你方才说,关于忆儿身份的事,不能带出钟离宫,那就不带出去。她的名字是石蕴玉,她的师父是含和宗的宗主,她的未来是含和宗主,那段有关钟离宫过往只会为她徒增烦恼。”
知墨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应珍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动容”的表情,但只有一瞬,然后恢复了平静。
“阿蕴是否需要知晓她的身份,她的名字,这件事没人能做的了她的主,”应珍毫不客气地对风雅颂说道,“你且要‘风雅颂’这个名字,阿蕴为何不能要‘钟离忆’这个名字?阿蕴也不该是谁的附属,钟离宫少宫主,含和宗少宗主,阿蕴也可以是钟离忆,也可以是石蕴玉,仅此而已。”
风雅颂深深地看了应珍一眼,有些语塞,她只好转头对知墨说:“我向你保证,关于忆儿的身份,钟离宫人不会将其带出,但我需要你转告宿宗主——”
知墨微微抬眸。
“请你告诉她,”风雅颂一字一顿,“她欠我一个解释,是关于那面镜子的。那面镜子是她让月儿带来的吧?宿宗主,她明知道问尘镜会吞噬我,为什么还要让它留在钟离宫?她明知道忆儿的心可以治好,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三岁?她明知道我会被镜子里的那个人取代,为什么——”
风雅颂平静的声音终于裂了一道缝,像一块被敲出纹路的瓷器,没有碎,但裂纹清晰可见。
“为什么她从来不问问我想不想要?”
殿中没有人说话。
知墨掌心那团源力熄灭了,她垂下眼帘,微微欠身:“抱歉,在下并不知何时能与宗主再见,若能再见,在下会将话带到。”
然后她直起身,转向应珍,单膝跪了下去:“门主。”
知墨的声音清冽如常,但多了一层此前没有的东西。
应珍想了想,那大概叫“服软”,知墨从不服软,她是宿殷为自己铸的一把刀,刀不会服软,刀只会断。
“属下奉命行事,不敢违抗宗主之命,但属下亦追随门主多年,”她顿了顿,“门主若执意要将含和少宗主的身份带出钟离宫,属下是拦不住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宗主曾在属□□内种下禁制,若属下违背宗主命令或无法完成宗主所托,属□□内的禁制便会发作,”知墨的声音很平淡,“属下的命是宗主救的,还给她也无妨,属下只怕门主会受到惩戒。”
观棋也跪了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单膝跪在知墨身侧,微微低下头。
应珍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含和宗的那年,师父将这两个人带到她面前,知墨和观棋也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岁数,两人站在漱玉殿中,不说话也不笑。
师父将她们推到她面前,说:“她们以后就跟着你了。”
然后师父就走了,只有知墨和观棋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应珍从未听知墨提过“禁制”两个字,她也从想过为什么知墨和观棋对她忠诚却不亲近。
但现在她知道了,因为她们忠诚于自己,也忠诚于师父。
知墨和观棋对她很是忠诚,忠到把自己的情感全部收起,忠到不越半分雷池,忠到把她当作一件需要精心守护的器物,而非一个需要亲近的人。
而她们忠诚的,也从来不是“应婙殊”或是“应珍”,而是含和宗宗主宿殷之徒。
应珍忽然觉得很累,她掌心的源力也散去了,不像是她收起来的,而是像一口气没续上,自己灭的。
“起来罢。”她说。
知墨和观棋没有动。
“我答应你们。”
应珍先这么答应,但她心里想的却是,总之真又到了那么一天,也不能指望她这个个毁天灭地的魔头说话算话了。
知墨抬起头,看了应珍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应珍只读出了其中一种——感激。然后她站起来,观棋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重新站到了房间角落的位置,一左一右,像两把收鞘的刀。
风雅颂还站在原地,赤着脚。
钟离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
风雅颂拢了拢外衫,转过身,看着钟离赋。
“阿赋。”
“嗯?”
“谢谢你,谢谢你坚定地选择我……但我做了太多的错事,需要你来承担,你来善后。”
钟离赋的喉结动了动,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若能重来,我依旧会这样选择。”
“可若能重来,我不想遇见你了……”
“颂儿!”
“阿赋,你的人生不该被我搅成这样……”
钟离赋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二十年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