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比表公开那天，全巢停工半个时辰。
食堂棚子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工虫、兵虫、幼崽、长老会的管事，连菌房看门的老虫都来了。薇拉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举着三块木板。
“从今天起，食堂按这个做。”她把木板翻过来，“三条规矩，我再念一遍。”
“第一，高蛋白不连续超过两日。”
“第二，每餐必有甜或酸，甜不过量，酸不过三。”
“第三，幼崽不碰重工餐，重工不碰幼崽食。”
底下有人小声跟着念。
“念没用。”薇拉说，“得会做。”
她从怀里掏出四条布，红的、黄的、绿的、白的，一条一条系在锅耳上。
“红的是蛋白，肉、烤菇、虫卵。黄的是碳水，粗粮、根茎。绿的是纤维，野菜、嫩叶。白的是甜，蜜、甜果。”
“每口锅，四条都得有。红的多，黄就少；黄的多，绿就得跟上。白的最少，但不能没有。”
“为什么不能没有？”虫四举手。
“因为白的是刹车。”薇拉说，“你吃一锅肉，没甜没酸，身体就往前冲，冲到头就是那天晚上。”
底下安静了一下。
“现在，谁来掌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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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勺的是三个人。
胖三，小六，还有一个叫虫芽的雌虫，以前在菌房看架子，手稳，记性好。
薇拉一个一个教。
胖三学得最慢。他做了十几年糊糊，脑子里只有“放粮、加水、煮开”三步，突然让他按四色配，手忙脚乱，第一锅把白布条忘了，整锅汤寡淡得像洗锅水。
“重做。”
“虫母大人，就少一条……”
“少一条，这锅汤就是废的。”薇拉把锅端起来，倒进泔水桶，“重做。”
胖三看着那锅汤被倒掉，心疼得脸都歪了，但第二遍再没忘。
小六学得最快。他人小，记性好，四条布的颜色看一眼就记住，配比念两遍就能背。学完第三天，他自己掌了一锅，煮出来的汤跟薇拉做的差不了多少。
“行。”薇拉尝了一口，“以后轻工餐归你。”
小六的触角“唰”地竖起来：“真的？”
“真的。做坏了，罚你三天不许吃蜜。”
“那我不做了。”
“晚了。”
虫九只管火。他腿不好，坐在灶膛边，一坐就是一天。薇拉教他看火色：火苗发黄是文火，发白是武火，发青就是过了，得撤柴。
虫九学得很认真，把每一种火色都记在石板上，画得歪歪扭扭。
“虫母大人，”他问，“火色不对，汤会怎么样？”
“会坏。”
“坏了怎么办？”
“倒了重做。”
虫九点点头，把石板立在灶膛边，一抬头就能看见。
幼崽们也来凑热闹。
七八只小的挤在灶台边，伸着脖子看那四条布，问东问西。有一只伸手去够红布条，被薇拉一把拎起来。
“你干什么？”
“我想吃红的。”
“红的不是吃的，是配比。”
“那我能吃吗？”
“能，但不是现在。”她把幼崽放下，“去，把菜洗了。”
“洗菜能学配比吗？”
“洗菜学不了配比。”薇拉说，“但菜洗不干净，配比再好也白搭。”
幼崽们一哄而散，跑去井边洗菜，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小六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虫母大人，您以前教过人吗？”
“没有。”
“那您怎么这么会教？”
薇拉想了想。
“因为我以前也不会。”她说，“不会的人，才知道哪里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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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不服。
虫十五是巢里最老的工虫之一，六十多岁，甲壳磨得发亮，走路慢，脾气倔。配比表贴出来的第二天，他端着碗站在食堂门口，不肯走。
“我吃了六十年糊糊，也活到今天了。”他说，“什么四色五色，花里胡哨。”
薇拉正在给幼崽分粥，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想吃糊糊？”
“想吃。”
“行。”她把勺子放下，“从今天起，您单开一灶，吃三天糊糊。三天后您自己说，还想不想吃。”
虫十五梗着脖子：“吃就吃。”
第一天，他吃得很香。
第二天，他吃得慢了。
第三天中午，他端着碗坐在墙根，吃了两口，把碗放下了。
下午，他挪到食堂窗口，站在队伍最后面。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碗递过去，声音很低：“给我来碗新的。”
“糊糊不吃了？”
“不吃了。”
“为什么？”
虫十五想了半天。
“糊糊吃不饱。”他说，“吃完肚子里是满的，身上是空的。”
薇拉把勺子敲了敲锅沿。
“记住了。”她说，“以后谁再说糊糊能吃，就让他来跟您聊。”
虫十五咧开嘴，露出缺了两颗的牙。
那天下午，他端着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跟谁都说“糊糊吃不饱”。说到第五个人的时候，那人烦了，说“知道了知道了”，虫十五才心满意足地蹲回墙根，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薇拉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又加了一勺菌菇。
“这话，您跟别人说去。”
虫十五端着碗，走到人群里，真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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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巡把配比表抄进了日志。
他抄得很仔细，三条规矩，四条布，连“白的是刹车”这句话都抄了进去。
抄完，他在下面写了一段话：
“赤岩巢食堂，制度已备，配比有据，虫群稳定。核查至今，未发现私养虫军、图谋不轨之实据。建议：转为临时经营，纳入监察院与领主府会签管理。”
写完，他把日志合上，放在桌上。
薇拉看见了那段话。
“你这是……”
“核查结论。”他说，“监察官不能只写坏的，也得写好的。”
“会签管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谁想动你的食堂，得监察院和领主府一起点头。”他看着她，“一个人点头，不算数。”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谢巡把日志收进袖子，“我是帮规矩。一个没有规矩的食堂，迟早出事；一个有规矩的食堂，谁想拆，都得先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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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令是当天傍晚到的。
驿使还是那个驿使，还是浑身是灰，还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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