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屋,老高点燃烛火,微末火光映亮桌面一小片范围。
众人吵吵嚷嚷涌进来,勾肩搭背。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方才的“丰功伟绩”。
某异国人脸上的恐惧啦、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啦、多得吃不完的粮食啦等等。
他们闹哄哄地围桌而坐,坐不下的便靠躺在墙边稻草堆上。
这些人皆是陈享亲自发展的下线。
他负责接收白虎营传来的大帅指令。
这些人便负责将指令传至武临郡各县。
可以说这间破屋子,就是洗地军在武临郡最最重要的联络集中营。
全崇文一开始的计划,是找到白虎营暗探在武临郡的落脚点,然后将其捣毁,代称为灶台,陈享等人所在的联络点便是饭桌。
谢钊信上所说,‘勿毁灶台,掀桌即可’。
怎么掀,信上并未明说。
但老高知道,活口是肯定留不下的。
这对绯月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
武临郡地处偏僻,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再想发展一个新的、信得过的联络人,势必得费些功夫。
老高垂眸望着跳动的烛火。
陈享叫了他几声他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出了神。
他回头看向陈享,眸中略带迷茫。
陈享见他有了反应,重新靠回椅背上,坐没坐相地歪斜着,“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他掏掏耳朵,吹了吹指尖:“回来的路上,你不是说有私藏的好酒吗?在哪儿?”
老高收回视线,“我去拿。”说着走出门外。
关上门,屋里的哄吵就显得有些朦朦胧胧。
陈享的大嗓门夹在中间格外突出,不时地撞在老高心上。
老高来到库房对面的草棚下,移开墙角堆放着的稻草垛,露出个四四方方的窖门来。
地窖里放着三坛清酒。
这是老高一早就备好的‘青鸢泪’。
酒色清冽,如山泉潺潺,倒入碗中声响清脆,犹如青鸢鸟泣诉惆怅,故得此名。
入口香醇,伴有淡淡花香。
只因原料除酒曲谷物外,还有一种名为鸢尾的花。
只是眼前三坛青鸢泪中,还多了一味苦藤根。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食材,但与鸢尾同食,会产生毒性。
麻痹心脏,暴毙而亡。
深褐色的陶罐在夜色下黑沉得像石头。
仿佛怎么也搬不起来。
老高回头看了看身后库房。
他想,干脆到库房里随便搬一坛,借口说私藏的好酒找不到好了。
刚站起身,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
昏黄的光溢出来,在地上投下道四四方方的光影。
两个乞丐站在门前一望,看见老高,径直朝他走来。
“老大看你这么久不回来,差我们出来看看。”
“怎么?太重搬不动吗?”
二人打趣他,“还没醉就没力气了。”
其中一个蹲在酒坛前闻了闻,朝老高竖起大拇指,“嗯!果然是好酒,香。”
他伸手拍着酒坛,“这么好的东西不早拿出来,老高,你可真不够意思。”
老高抿了抿嘴唇,“这酒还是、”
另一个也凑了过去,打断他道:“果然是好酒,老高,你该不是舍不得吧?”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别心疼,赶明儿出任务,再搜罗些比这更好的!那些大胡子最不缺的就是好东西!”
老高挣扎了一下,“还是换、”
二人各抱一坛,上前一左一右挽住老高胳膊,拖他往屋里走,“走走走回屋喝酒,兄弟们都等急了。”
“我、”
听见门响,陈享第一个回过头来,笑眯眯对老高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要抱着你的酒坛子睡在外面了。”
全屋哄笑。
老高站在门前,看着二人将酒坛放在陈享面前。
“老大你是不知道,我们出去就看见他蹲在那儿发呆,估计是心疼了哈哈。”
陈享佯作失望叹了口气:“唉,看来咱们的兄弟情,还是比不上好酒啊。”说着瞧了老高一眼。
老高喉头微动,与陈享的目光一触即收,被烫了一下似的。
陈享凑到近前,还没开封就闻到一股花香,眼神瞬间一亮,“嗯!香!快,快开,让大家伙尝尝。”
香醇的酒香伴着芬芳从坛口飘出,幽幽漾开,醉了满屋。
懒洋洋靠在草垛子上的人也赶忙起身,闻味而来。
“不急不急。”陈享依次给他们的碗中倒满,最后才是自己。
他站起来,双手抱着酒坛,酒水就要从倾倒的坛口而出,腕子忽然被一只手攥住了。
酒泼了些出来,湿了桌面。
陈享一惊回头,对上老高那近乎灼灼的目光。
“你干嘛?”
老高薄唇动了动,还未及出声,便听得几声脆响,几只碗接连掉在地上,碎裂成片。
二人齐齐看去,便见几人捂着心口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仅弹指功夫便不动了。
“这是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人惊得弹起身来,胸口骤然一紧,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攫住。
手里再拿不住碗,痛苦得捂住心口,直直倒了下去。
陈享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下意识后退半步。
另外三人亦惊慌失措,不自觉紧靠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正迷茫无措之际,眼前一道寒光划过,脑袋瞬间搬了家。
鲜血喷洒而出,泼红了老高带着疤痕的脸。
屋内恢复了一片死寂......
静得甚至能听见擂鼓似的心跳声。
过了片刻,陈享才确定,那心跳声是他自己的。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老高,仿佛在看一只恶鬼。
老高依然面无表情,拎着尚在滴血的刀,抬眼看向陈享。
陈享只觉得喉间滞涩,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想跑,想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可腿软得连站都站不住。
锃一声横刀回鞘,老高往前迈了一步,陈享立刻惊恐大喊:“你别过来!!”
他瞪大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别过来。”
老高于是停住了脚步。
二人隔着一张桌子对望,仿佛无法跨越的屏障与鸿沟。
陈享终是跌坐在地,匍匐着往门口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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