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带五段。
许程礼震惊。以他的知识容量,很快就在心中得出一个简易结论——自己打不过他。
这万一要是行骗失败,自己还能活吗?
这万一要是行骗成功,自己跑了还能活吗?
许程礼像是看到自己结局,方才心里那点暧昧散的干干净净,莫名陷入沉思,开始啃起手指。
等阿覃走过来拍他肩头叫他回神时,许程礼再抬头,哪儿还有盛景华的身影?
“咦?叔叔人呢?”
阿覃把红药水递给他,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说:“刚才你走神,盛先生接了一个电话,有人邀他饮茶。”
“喔。”许程礼看他去捡那座钟,问:“要扔掉吗?怪可惜的。”
阿覃摇头:“盛先生让我拿去修。”
许程礼顿了顿,忽然起身,笑着说:“阿覃,座钟我来修就好咯,你去向六少打听今天到底发生什么。”
阿覃想起六少被扇了一巴掌的样子,浑身一凛,说:“我不去,你去。”
许程礼去拿他手里的座钟:“啧,你高大威猛你去啦……”
“喂你明明和我差不多高,我不…”
“要去哪里啊?”
两人一怔,同时抬头,是何叔回来了。
何叔刚回来就在门口听到客厅里两人在争执,笑着问:“少爷,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六少?”
许程礼和阿覃对视:“……”
“何叔你回来啦。”许程礼先开口,笑的吊儿郎当:“没有,你听错。不是六少,是解手。阿覃要去解手。”
“我什——”阿覃反驳说到一半,硬是咬着舌头点头:“哦对,我要去解手。”
何叔更疑惑了。他皱眉走过去:“那还不去?难道你要在这里解手?”
许程礼:“就是,我早就说他了。”
被迫解手的阿覃一脸铁青地甩下座钟往外走:“我这就去。”
……
太福茶楼。
盛景华落座,他先是欣赏一眼雕栏画屏的窗画,这才叫了对面人一声:“文叔。”
文家与盛家是世交,盛从儒在世时,文老爷子认盛景华当侄辈,后来盛从儒去世,盛景华也依旧这么叫着。
文老爷子给盛景华沏了茶,递过去,然后盘着佛珠问:“听讲你从英国回来?怎么,对那边又有意向了?”
盛景华姿态放松,笑道:“只是看望远亲。文叔知道,荣盛不替英国人做事。”
文老爷子道:“景华,做人嘛要与时俱进,总是这么固步自封可不行。”
盛景华泯了口茶,说:“joyce。”
陈秘书走上前,在茶桌放上一只精巧的金色礼盒,一打开,里面是一只深紫殷红的瓷碗。
“清雍正珐琅彩小碗?”文老爷子看向盛景华。
盛景华笑说:“文叔是行家。阿飞年纪轻,做事没轻重,改天让他亲自过来赔罪。”
文老爷子眼神离不开那胭脂紫小碗,佛珠也不盘了,道:“哎呀,小孩子胡闹,我哪能介意。不过景华啊,你确实该好好看管阿飞,毕竟我们HK人呢,有句老话——家和,才能万事兴嘛。”
盛景华笑着,却没接话。
文老爷子叫人把小碗收了,又冲着后方招招手:“小怡,来。”
应声走上来的是个年轻女孩,是文叔的孙女。文嘉怡今年十九,在剑桥留学,这还是她头一次在港岛见到盛景华。
“朗云最近怎样?小怡假期回家,正好有空陪她。都是女孩子嘛,好交流。”文老爷子说着,又指使孙女给他们沏茶。
嘉怡一边在脑海里滚动着看过的关于盛景华的报纸新闻,一边走上前给文老爷子和盛景华沏茶,结果听到她爷爷让她去盛家,手一抖,半数茶水湿在了盛景华西装袖口上。
“哦,sorry啊。”嘉怡赶忙收回茶杯。
文老爷子叹口气:“哎,你看看,现在这些后生仔连壶茶都泡不好。”
盛景华淡淡一笑,说没事。随即抬了下手,陈秘书从后递过手帕。
他边擦拭边道:“文叔有所不知,家里刚带回一个小孩子,和朗云相处不错。小怡还是功课要紧。”
……
“我看文小姐很局促呢。”饮茶结束,回去的路上,陈秘书这么说。
盛景华语气平淡:“托八卦媒记的福。”
陈秘书了然。港岛的八卦小记已经将盛先生描绘成港岛独裁死神,哪个小辈见了不怕。
不过……陈秘书忽然笑道:“也有例外。许生就开朗许多。”
盛先生不接话。
陈秘书发悔,抬眼从后视镜中去看死神的反应。
死神阖着眼,没有反应。
陈秘书收回视线,觉得八卦小记有时也是对的。
天边上了夜色,劳斯莱斯很快隐没在喧嚣车流与霓虹灯里。
盛景华回到半山水湾时,平日空荡荡的客厅地毯上,忽然多出一个盘腿而坐的背影。
他不由得在门口停住脚步。
从背影来看,年轻人很削瘦,穿的粉衬衫布料下乘,一举手一抬臂,几乎可以勾勒出他的肩胛形状。
“盛先生?”何叔恰好出来帮许程礼拿工具箱。
盛景华只是看着许程礼,问:“他在做什么?”
何叔讲:“哦,恩少在修钟。”
“修钟?”
何叔便道:“那座钟我看过了,只是断了根指针,我也劝过少爷,但少爷不听,硬是自己坐了快两个钟头。”
又是唱歌又是修钟的。盛景华轻笑一声:“这小孩子没完了。”
何叔接过盛景华的外套,也笑:“要不要叫陈小姐那边早日安排?”
正在此时,许程礼回头,望见盛景华,扬声道:“叔叔,你回来啦?”
盛景华看何叔一眼,“先去吧。”
讲完这话,何叔退出客厅,盛景华走到沙发坐下,他支着手肘按了按太阳穴,见他动作熟练,温和地问:“还会修座钟?看来熟练。”
好问题,我就等着你问我呢。
许程礼笑着拍了拍那座钟的钟面,讲:“小case啦。刚回港那阵住在旺角,没事做,就走街串巷,一些大伯姐姐开始不理睬我,后来可能是被我说动,我就跟着他们也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手艺,没办法要生活嘛。学着学着,自然就熟练咯。”
许程礼没讲假话。他生的靓,讲话又动听,笑起来两眼弯弯,气质轻飘却实在引人。只要他想,男女老少就没有拿不下的。
可惜他这次面对的是盛景华。
男人听完,没对许程礼跌宕的人生与坚韧的人格做出评价,只是讲:“嗯。然后你花将近两个钟头,修一根针?”
许程礼:“……”
许程礼费了点劲控制表情。因为盛景华正盯着他的脸看,那目光深长,似乎是在等他露出异样。
有钱佬,要不是看你有钱。要不是看你有钱。要不是看你有钱。
许程礼把这句话在心中重复三遍,然后掐着嗓子有些心虚地说:“这都看出来啦,还真是骗不过叔叔喔。”
呕。许程礼心中默念。
默念完,他感觉盛景华压在他脸上的视线越来越重,修钟的动作都不自觉放缓。
忽然,盛景华伸手攥住了他的下巴。
“……!”许程礼睁大眼。太突然了。
男人面色平静,垂着眸用指腹摩挲许程礼泛红的嘴角,力道不轻不重,触感明显。他问:“上过药了?”
“……”
这是一个很模糊的动作。如若他们是叔侄,这就是长辈的关爱,如若他们是陌生人,那么这就是暧昧的试探。
……扑街,这老东西挺会。
许程礼不大相信盛景华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
自己要得手了?可是他还没玩够哎。
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与冷漠,什么难以亲近的盛家话事人?也不过如此嘛。
当然,许程礼自觉把这些情绪掩藏得很好。他牵着嘴角,乖巧点头:“嗯。”
盛景华看了他几秒,才放开他的下巴,转而拍拍他的肩:“今日的事,我替阿飞给你道歉。”
“……”
许程礼为了转移唇角的遗留的触感,顺口问:“六叔为什么突然这样啊?”
问完了才后知后觉这问题有毛病。
盛景华却笑说:“因为我派他去莫桑比克做项目。”
“……莫桑比克?”许程礼下意识重复一遍。
“就是非洲。”
“……”
……丢,狠佬。把自己亲弟扔非洲去了。
怪不得盛老六一大早跑来发疯。
“你认为有问题?”盛景华看他。
不妙不妙。
许程礼闻言靠向沙发,撩了撩头发,笑道:“我和六叔不熟。况且,我也不懂叔叔和六叔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好评论啦。”
盛景华深长的眸微微眯起:“他带你回家,你与他不熟?”
许程礼表情不变,继续手里的活计,讲:“我感谢六叔,但确实不熟。我很内向,也怕生。”
盛景华没接话,视线却往他那开口的领子上看。
许程礼:“……”
真是烦,乖乖仔太难装。
许程礼耸肩,继续道:“再者,我一直觉得,人活着,只要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就可以啦,没必要太关注别人。”
盛景华不咸不淡地问他:“你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
“我……”
对上对方的目光,许程礼又在心中呐喊,二度不妙,又跳火坑。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虚伪贪财,爱耍小聪明,今朝有酒今朝醉。
许程礼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不仅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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