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真的累了。
从杜府逃出来这一路，他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此刻站在张生面前，被他那双殷切的眼睛盯着，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现在没有心思和张生攀扯什么情啊爱啊，也没有力气去计较那些过去的事。
“随便。”他扯了扯唇角，声音淡淡的。
张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莺莺没有拒绝他。他傻乎乎地笑起来，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颓废模样，像是枯木逢春，蔫巴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莺莺！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租个马车，咱们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
莺莺转身离开：“随你。”
次日一早。
莺莺和崔夫人走出客栈时，张生已经驾着一辆宽敞干净的马车等在门口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虽然人还是瘦得厉害，但精神头足足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莺莺看。
“莺莺，伯母，上车吧。”他殷勤地掀开车帘，“里面铺了软垫，坐着舒服。”
莺莺没说话，扶着母亲上了车。马车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还放着一包点心和一壶水。
张生坐上车辕，回头问了一句：“莺莺，咱们去哪儿？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莺莺的声音：“不知道。只要能离开蒲州城，去哪儿都好。”
张生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握着缰绳，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去哪儿呢……
他想了想，觉得去长安最好。
天子脚下，可不是蒲州这种地方能比的。杜确虽然是一城将军，威风八面，可到了长安，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将军无诏不得擅离驻地，他就算派人追去了长安，在天子脚下，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抓人。
而且……张生握紧了缰绳。
他对自己有信心。下一届科举，他定要金榜题名。到那时，他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穷书生了，面对杜确，也能有些底气
张生回头看了一眼，见莺莺正窝在崔夫人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张生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睡吧。等到了长安，再说也不迟。
他一抖缰绳，马车轱辘转动，朝着长安方向驶去。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一队人马就追到了虞乡镇。
为首的是杜确手下的一个亲信，姓周，人都叫他周校尉。他带着人在镇子里四处打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书生，带着一位老妇人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如果有人见过，提供线索，有重赏。
赏银的诱惑力不小，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提供线索。
是一家客栈的店小二，他眨巴着一双绿豆眼，说道：“昨日客栈里是来了一个书生和两位一老一少的女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大人要找的人。”
周校尉张开一张卷轴，上面画着三个人的相貌。
店小二看着画像上的三人，吃惊的张大了嘴，乖乖，他就是过来想胡乱混些赏银的！竟然真是他们三人！
“对对对，大人，就是他们三个！”店小二惊喜的道。
周校尉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店小二。
店小二捧着那锭银子，眉开眼笑，正要转身回去，却被周校尉一把揪住了衣领。
“等等。”周校尉的声音沉沉的，“他们走了多久了？”
店小二一愣，连忙道：“半、半日了！天一亮就走的，这会儿估摸着……”他抬头看了看日头，“走了有三四个时辰了！”
周校尉松开手，眉头紧皱。
店小二没有他的吩咐，不敢随意离开。他想到之前书生来投店时和掌柜的聊天，说到什么要去长安考科举。眼睛突然一亮。鼓了鼓勇气说道：“小人听哪位书生与掌柜聊天，说什么要去长安考科举。想必他们是要往长安方向去的。”
三四个时辰。若真是往北去长安，那至少已经出去五六十里了。
周校尉转身看向手下，快速吩咐道：“你，骑快马回去禀报将军，就说人找到了，往北边去了，极有可能是去长安。让将军定夺下一步。”
那手下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周校尉又看向剩下的十几个人，沉声道：“剩下的人，跟我追。他们带着老妇人，走不快，天黑之前定能追上！”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队人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蒲州城，杜府。
杜确正坐在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已经派人把蒲州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张府都围了，可莺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带着崔氏，能跑到哪儿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信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周校尉派人回来了！”
杜确猛地站起身：“说！”
那亲信道：“周校尉在虞乡镇打听到了消息！有人看见夫人和老夫人，还有一个年轻书生，今早坐着马车往北边去了！周校尉推测，极有可能是去长安！”
年轻书生。
往北。
长安。
杜确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张生！果然是他！
“传令下去！”杜确大步往外走，“点一百精兵，备快马，随我去追人！”
杜确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冲出了杜府大门。
身后，一百精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震动了整条长街。
红娘也在找莺莺。
可莺莺就像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天傍晚，他正在蒲州城外的村子打听，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起头，就见杜确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出。
红娘心里咯噔一下。
杜确亲自出马了，说明有莺莺的消息了！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
可他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骏马？杜确那一队人马转眼就消失在村庄尽头，只留下一路滚滚烟尘。
红娘追出二三里，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前方的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望着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官道，心里又急又苦。
追不上了。
可他不能停。就算追不上杜确，杜确找到莺莺，终归是要回蒲州城的。他多往前走几步，到时候就能早些迎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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