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卫兵们还在七嘴八舌讨论城墙上的脑袋时,祁尤已经带着孤儿们坐上马车,离开了城中心。
圣埃兰此时正值秋季,昼夜温差极大,刺骨的寒风灌进马车,让柏西猝不及防吸了口冷空气,当即猛地咳嗽了几下。
他慌忙将车窗关上,咳嗽却并没有好转。
刚才的剧烈战斗透支了柏西所有的体力,教主的赐福也不是24小时生效,五感通透的加护一旦消失,疲惫感就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咳……咳咳!——”
柏西捂着嘴,削瘦的身型随着马车摇晃,他太久没吃饭了,以至于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柏西摔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靠垫,捏起来软软的、枕起来很舒服。
再一看,这哪是什么靠垫,分明是教主的大腿!
“抱、抱歉教主!我不是故意要……”
柏西吓得要坐起来,但被祁尤按住了。
祁尤按着柏西的脑袋,顺手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黑发:
“没事,你枕吧,实在太累的话就睡觉,到了叫你。”
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柏西发现教主正顺着头发的走向给自己顺毛,就像在抚摸爱犬一般。
柏西耳根子“噌”地红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嘟囔道:
“教主,既然要出名,我们为什么不留下自己的名字?”
祁尤闭着眼,淡淡地摇摇头:
“我们只需表明立场即可,不留真名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他望向窗外,看着外面奔腾的景色,眼神里又泛起一股忧郁。
行为残暴是在告诉帝国,诠真教是一个有实力的新兴教派,主要是为了打响名号、让世人注意到诠真教的存在。
但这并非离经叛道,“赞美圣母”表达了诠真教的立场,至少目前,他仍对官方神明保持敬畏,不愿与任何人为敌。
但很可惜,那位“律法执政官”对他们的初印象很不好,还赐了张悬赏令。
祁尤揉揉眉心:
“密教经营,任重而道远啊……”
马车奔腾,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小时,可能是气温再一次骤降的原因,柏西又开始咳嗽了。
“咳咳!咳咳咳咳!!”
这回咳得比上次还猛烈,柏西挠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拉锯声,每次换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痒意!
“柏西?你还好吗?”
祁尤瞪大双眼,低头查看柏西的状态:
“我现在就让马车调头,去医院!”
“不用!”
柏西痛苦地闭着眼,拒绝了祁尤的帮助:
“哮喘……咳咳!并不严重,我能忍的!咳咳咳!——”
祁尤眉头拧成麻花:
“可是……”
“求你了教主,我没事,带我们回家吧!”
柏西眼角泛出零星泪花,声音也委屈得像只受伤的小猫:
“弟弟妹妹们……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听到这句话,孤儿们有的“哇”的一声哭出来,有的咬着手指,解开自己的薄外套,颤颤巍巍地盖上柏西的胸口。
孩子们纷纷围上来,或用瘦小的手指给柏西画祈愿十字架、或十指相扣,心中默念慈悲圣母,希望哥哥能挺过这个夜晚。
“……”
祁尤的手悬在空中,看着自己腿上缩成一团的柏西,想说些劝慰的话却觉得无力。
最后,他只能沉默地闭上嘴,去摸柏西的头,将这个可怜孩子安抚进梦乡。
……
柏西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就此解脱。
在无边的黑暗里,一个模糊的红色缎带托住了他的后背,帮他张开嘴,喂他喝了很多温热的鲜血。
鲜血入喉的一刻,哮喘带来的病痛逐渐消退,他的呼吸逐渐顺畅、心情不再忧虑,关于“死亡”的想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是谁在救他,所以他努力挣开眼……
“!!”
睁开眼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柏西坐起身,发现自己被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身下是柔软的席梦思,连被子都是从未体验过的鹅绒棉被。
再一看墙上的挂历,妈呀,自己竟然昏迷了整整三天!
柏西先是愣了两秒,然后舔了舔嘴唇,发现是铁锈味的。
果然,教主又喂他喝了血,没让哮喘杀死他。
“教主!”
柏西“噌”地从床上跳下来,鞋子都没穿明白,就慌张地跑出卧室,去找祁尤的身影。
但这个宅邸有点大,柏西七拐八拐找不到路,还险些撞到好几位仆人。
他慌张地拜托仆人,问教主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把他丢在房间里不管?是因为自己昏迷太久成为累赘了吗?
三天能干很多事情,难道教主已经找到下一个讨他欢心的信徒了?
“教主是谁?小哥,您说的是教授吧。”
一名菲佣笑着为柏西指路:
“教授上班去了,现在应该在东城大学授课呢。”
柏西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照着菲佣给的地图,一路摸索到了所谓的“东城大学”。
东城大学,首都东边最好的语言学院。
校园的每一块砖瓦都刻着哥特风雕花,建筑风格跟维多利亚时期很像,黑棕搭配极其复古,甚至看起来像一座古老的教堂。
柏西初中就辍学了,从未见过大学的模样,所以当他来到这占地108万平方米的大学里,看不懂地标、分不清教学楼和宿舍楼,甚至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准。
他呆呆地站在喷泉雕像前,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失落感。
柏西这才发现,除了那份光辉的赐福,自己对教主一无所知。
教主做着怎样的工作?何种地位?有没有兄弟姐妹……
他全想知道,他想了解教主,了解教主眼中的世界。
于是柏西继续寻找,他不知道祁尤的真名,只能向保安描述着祁尤的外貌,一路打听进教学楼。
终于,他在4楼中庭教室,找到了心心念念的教主。
他站在教室外,透过玻璃窗看向讲台上的祁尤,心跳莫名加快。
此刻的祁尤又是另一个装扮:
他换上了白色丝绸衬衫,外搭一件收腰马甲,西裤的裁剪很贴合他修长的腿型,将起伏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金色卷发被扎成低马尾,温柔地垂在右边肩膀上,可能是为了更加贴合职业身份,祁尤还加了副无框眼镜,左手执教鞭,右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板书。
柏西下意识上前两步,手掌按上玻璃,眼神更加狂热。
教主很美,比他们初见时还要美。
唯一让柏西不满的是,台下学生太多了,52个学生没有一人开小差,全部聚精会神地盯着祁尤,也不知是听课还是在想别的。
“今天就讲到这里,期末考试的重点都在课堂笔记里,不会超纲。”
祁尤双手撑在讲台上,背部微微塌下一个弧度:
“神秘学只是一门选修,复习不要太辛苦,考试的时候写满,能捞我都会捞。”
“下课。”
大学生们发出一声欢呼,赞扬祁尤是人民的好教授。
直到打了下课铃,男孩女孩们都不愿离开,纷纷拿着笔记递到祁尤眼前,红着脸请他签名、跟他合影,美其名曰是考试护身符,拜一拜考高分。
柏西站在门口,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祁尤出来,于是神情逐渐难看,嘴角耷拉成一个倒过来的香蕉。
终于,祁尤注意到了罚站的柏西,于是笑着拒绝了剩下的合影邀请:
“我表弟来了,同学们再见,欢迎下学期继续选修我的课程。”
祁尤踩着尖头皮鞋,小高跟踏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依依不舍的人群里挤出来。
他走到柏西眼前,见对方一脸阴郁,忍俊不禁道:
“怎么跑学校里来了,身体没问题了吗?”
柏西摇摇头,撅着嘴,手指不自觉地缠在一起:
“都怪教主……”
祁尤不解:
“怪我什么?”
柏西低着头,嘴巴撅得快比天高了:
“都怪教主,把我一个人丢在大房子里,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你,以为你不管我了。”
听到这话,祁尤哑然失笑,他摊摊手:
“哪有的事,我得上班赚钱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办公室聊吧。”
柏西听话地点点头,然后乖巧地跟在祁尤身后。
一路上,很多同事好奇地探过头来,问祁尤身后这个黑发卷毛小哥是谁,怎么从没见过?
祁尤一致解释这是自己的远房表弟,来东城住一段时间,由自己照顾。
终于进了办公室,祁尤挂上【已退勤】的门牌并反锁,这下他们终于有了个隔音的密谈场所。
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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