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对我说什么，妹妹？”嘉宝禾紧盯着她问道。
她已经杀了你的一个孩子！
吕央华在心中呐喊。
但她开口却是：“您且等着吧，她狼子野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有事发生的。”言辞凿凿。
“真按你这样说，和她同屋的余才人不是更危险。”余才人怀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对方如意更有威胁。
吕央华动作一顿，打量嘉宝禾的神色。
嘉宝禾说完之后也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倏尔一笑将此事轻轻揭过，“别提这事了，你好好养身体，宫中的事自然有贵妃娘娘掌管。”
她没在吕央华这久留，赵昭陵经过昨日之事吓坏了，她得回去守着。
吕央华经她这么一提点也想到了，再用自己中毒的手段栽赃陷害恐怕不行，得另想他法。
“我又不能真去给余才人喂堕胎药！”她想着想着，十分烦躁地手砸在被子上。
宋鹤听听到动静进到内室，手上还拿着吕央华每日要涂的香膏。
他走到床前拧开盖子，花香混着牛乳的甜味散开在空气中，修长的手指抠出一块在手心捂热，他扶着吕央华的下巴摆正脸，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地说道：“余才人的胎不用您操心也保不住了。”
吕央华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脸，这事本来是兰芝在做，如今她卧床不起，院子里总共就这么两个宫人，活自然都落在了宋鹤听头上。好在吕央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鹤听。
他站在面前，比吕央华高出一筹，半垂着眼看不清神色，手上动作不紧不慢又将吕央华的脸握回手中，“闭上眼。”
“哦。”吕央华闭上眼睛，眼睫忍不住颤动，因为被人托着下巴，声音含糊不清，软绵绵的：“你说什么？我还没打算害她呢。”
宋鹤听为她细致地擦着脸，剩下一些香膏直接抬着她的下巴往脖颈上抹。白色的膏体润在细嫩的皮肤上，他的手逐渐从抚摸变成掌握，拇指恰好卡在跳动的脉搏之上，停顿了两息才离去。这些吕央华都没有发现。
“好了。”他松开手，将盒子收好，看她朦朦胧胧睁开眼说道：“是旁人。不会脏了您的手。”
“你说还有人要害余才人？”吕央华急切地追着准备离开的宋鹤听往前探，半边身子都悬空在外，怕她摔下去，宋鹤听只好回来托住她的手肘，“小心些。”
“哎呀，你快说，是谁要害她？肯定是方如意吧！”吕央华抓住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但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就是此人。
“她确实想做。”只是不知能不能赶在前头。
吕央华嘴中轻哼，早有预料，只是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犹犹豫豫开口：“只是这个月份才动手，对余才人的身体伤害也很大吧。”
虽然余莹莹对她不冷不热的，偶尔也刺她两句，也不至于受这样的罪。
宋鹤听看出她的动摇，扯了一下嘴角，状似真心实意地说：“我会为小主多多留意，盯着未央宫的动静。”
“好。”吕央华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她还没蠢到跑到余莹莹跟前说有人要害你肚子里的孩子。
“其他的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风吹得窗一直响，吵得吕央华不能睡个整觉。说来也奇怪，本来天都回暖了，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少，这几日却突然变了天，整日的飓风吹拂，晚上更是不得安宁。
在被吵醒不知多少次之后，吕央华气极，她“唰”地拉开床帐，喊道：“听元！”
接连喊了好几声，只是为了发泄一腔烦躁。
外室的宋鹤听进门来，将她的床帐系在一旁，在她还欲发怒之时说道：“余才人小产了。”
“什么？”吕央华的脾气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声响，应该是下雨了，怎么会突然下雨呢？怎么会，突然孩子就没了……？
宋鹤听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经将她的衣服穿整齐，又为她披上斗篷，“走吧，小主。”
既然睡不着，不如去看看热闹。
外面下的是雨夹雪，恐怕是天太冷，雨也冻成了冰，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撑起伞，一路护着吕央华来到未央宫。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一声声凄厉的喊叫。
在这如墨的夜里，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宫里头睡不着的嫔妃都挤在产房外等着，只有赵乾基冷着脸坐在那里。想来今日也无人能安睡。
吕央华进门同其他人行礼之后被嘉宝禾不动声色拉到身旁。
她张嘴无声地问嘉宝禾：“怎么样了？”见她摇了摇头，那就是不好的意思。
一盆盆血水从里面端出来，外间安静异常。终于，赵乾基盘着佛珠的动作停下来，指着一旁的方如意问道：“你来说，余才人的胎好好的，为何今日突然就早产了？”
吕央华眼看着方如意被指的一个哆嗦，慌慌张张跪下来解释道：“臣妾失察，并不知情，请皇上责罚。”
“好。”赵乾基不想听她毫无关系的废话，说道：“那就一个一个审。”他端坐着，一旁的贵妃接过话，“余才人身边今晚是谁服侍？”
“回娘娘的话，是奴婢。”一个小丫头站出来回话。
“今晚余才人可有什么异样？”贵妃问道，“吃了什么东西，或者用了什么和往日不一样的。”
那丫鬟想了想，垂下头说，“才人的膳食都是御膳房按太医的药方做的药膳，来回经手都是自己人，并无异常，要说不一样的……”她抬头怯生生看了方如意一眼，支支吾吾。
这动作自然没有逃得过贵妃的眼，她说：“你尽管说，本宫自会明辨。”
“是。今晚、今晚淑嫔娘娘曾叫人送来一碗燕窝羹，说是给才人补一补。”
“你放屁！我何时送过羹汤！”方如意一听顿时要站起来找她算账。
赵乾基本来静静听着，闻言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就让方如意气焰全无，跪回原处。
“你可还记得是谁送来的？”贵妃接着问道。
“是淑嫔身边的大太监张公公。”
“张孝和？”
吕央华也想起来了，这位不就是嘉宝禾宫中染病死了的奶娘同乡，仗着淑嫔的恩宠狗眼看人低的张孝和么。
“将人带过来。”
两个太监左右押着张孝和，将他带到殿前。
赵乾基抬起下巴，“你来说。”
方如意本来自信满满，结果就听自己的心腹奴才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嘴里一个劲儿地招认，“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都是淑嫔娘娘让我做的！”
“你个狗东西竟然敢诬陷我！我什么时候让你这样做了？”方如意气急败坏，维持不住应有的涵养，竟然想上前去攀打质问，结果当头一串佛珠打在她的脸上，将她撞得整个人跪坐在地，发鬓也散了，捂着脸两眼含泪望向动手的人，“皇上……”
赵乾基站起来走到方如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不小，方如意的脸颊被他掐得变形。
旁边的宫人将地上的佛珠重新送回他另一只空闲的手上，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脸颊两旁的筋络紧绷，开口是冷到淡漠的语气：“朕真是太过于宠爱你了，你看看这宫里头因为你平添多少事端。”
“若是余才人的胎保不下来，朕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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