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姒扶着冰冷的地砖,颤颤起身,她看向雨中那道远去的身影,唇边噙着一抹苦笑。
父亲。
你总是比窈窈狠心多了。
不过如此也罢。
她再也不用在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因不得父亲喜爱而潸然泪下,前世今生,自此一刀两断。
“好狠的心,普天之下怎会有这样的父亲?”
一道人影无声站在了身旁。
“少打岔,”容姒揉着酸痛的双膝,淡声提醒,“你还未答今日为何刺杀昭宁郡主。”
那不高的人影一蔫,只得闷声道:“无心之过啊,你当时只给我粗粗指了个方向,那两人站在一处,一个不施粉黛,一个珠光宝气,我以为那个看着不太端庄的是张氏呢……”
“幸而只是弄出些乱子,吓唬人而已,应当……没事吧?”她继而小声嘀咕道,语气有些尴尬。
容姒唇角轻轻一撇,“这昭宁郡主确有些独特,也不怪你认错了人。”
手里忽然被塞了包东西,沉甸甸的。
银苔一愣,难以置信地伸手一摸,双眼一亮,是银子!
她心道自己办错了事,差点给她惹了乱子不说,竟还给她这么多赏钱!
这容氏,难不成是上天怜她母亲病重,派来救她的神仙姐姐?
容姒没有看到少女欣喜的眸子,她的思绪飘得很远。
前世亡国前夕,边疆曾杀出一位猛将。
皇帝亲封北征将军,是人人敬仰的英雄,百姓口中的银松大将军。
相传他生于盛京,年方十七,身材虽不高大,却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硬生生为大祁续命两年有余。
然天妒英才,不久后他便遭北狄暗算,身受重伤。
那日,容姒恰好随卫盛进宫,见到这位将军时,狠狠吃了一惊。
这银松将军,竟是女子。
烈毒入骨,她撑到盛京已是命悬一线,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她当日便去了。
大祁最后的铁盾,倒了。
重活一世,容姒循着记忆,在京中寻了整整半月,终于在破旧小巷中见到了她。
她本名银苔,明明年已十二,却因吃不饱穿不暖生得矮矮小小的,眼神倒是一样的明亮似剑,因她自幼便喜爱武术,身手也十分出众。
今日便是两人的第一次合作,银苔却是搞砸了。
容姒不在意,对她唯有爱怜,抬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温声道:“我今夜便出府,以后,你跟着我吧?”
银苔僵着脸躲过她的手,想了片刻,一板一眼回她的话:“可以,不过你得给我开大丫鬟的月钱!”
容姒应了,出了祠堂,银苔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才不信有人能摸着黑写字,定是糊弄小孩!
方才那张草纸被风吹到了门槛边,她抬脚走到跟前,借着天边一道闪,终于瞧清了上头的字。
哪里是什么《女戒》?
她不怎么识字,这四个字却还是识得的,只见其上字迹,力透纸背、笔走龙蛇:
卫盛,去死!
冷风扑面而来,激起满身寒毛,银苔心尖一颤,手中荷包险些惊掉。
大雨如注,雨脚如麻斜斜泄进门槛,顷刻便将那草纸上的字晕成一团,再也瞧不清。
银苔摇摇头,默默将“卫盛”二字记于心间,揣着荷包离去。
途经容姒的踏雪阁,忽然听见了几声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凄凄惨惨。
她不由得停了步子,仗着暴雨府中四下无人,悄悄溜到了后窗。
还不等她探头偷看屋中是个什么情形,却被一点金光闪了眼。
窗棂中泄出的一点暖光照在她身上,银苔蹲下身,借着这点微光寻着方才闪光的物件,低头一看傻了眼。
——容姒给她的荷包中,不是碎银,是满满一袋金!
“不要赶奴婢走,小姐,奴婢求您了,我千不该万不该没跟着您去镇国公府,让您一个人遭了这档子算计,都怪奴婢……”
哭声随着巴掌一同落下,从屋内隐隐传出。
池月跪在地上,双眼红肿,一下一下往自己脸上掴掌,见容姒不为所动,她又要磕头。
容姒将白玉镂空的蒲纹圆佩攥于掌心,缓缓扫了一圈自己住了十五年的踏雪阁,她没有理会池月,撑起纸伞,抬脚出门。
她只带走了母亲的唯一遗物。
腿却被猛地抱住了,容姒怒然回眸。
只见这丫头死死地盯着她,如泣如诉:“小姐为何这般狠心!奴婢自十岁起便跟着您,您不是最拿奴婢当妹妹看了吗?您对奴婢与其他丫鬟都不同,明明是喜欢奴婢的,为何不带奴婢走?”
容姒冷冷看了她一眼,池月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一时愣住,手也松开了,连哭声都止住了。
“那你便说说,我如何待你不同?”她轻声道,双眼无波无澜。
池月以为她回心转意,忙把这些年的种种一一道来:“您从不责罚奴婢,奴婢做错什么您都护着奴婢,府中给下人的衣裳下来了,您不光让奴婢先挑,还会额外赏给奴婢些首饰……”
“你既知晓我待你不薄,”容姒已然没了耐心再听下去,打断道,“那你为何共侍二主?”
池月浑身一抖,双目圆瞪,愕然张大了嘴,支支吾吾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容姒扫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是啊,前世她竟从未察觉。
将万氏待她的种种都以为是她真心爱护自己,哪里想到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将她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传了出去?
直到她已出嫁离府,偶回容府。
万氏一时嘴快竟将她的近况说了出来,容姒才惊觉自己身边有她的眼线。
蹉跎一世,身边竟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都寻不到。
自嘲笑笑,容姒执伞走入雨中。
池月追了出来,对着她远去的背影悔不当初,言辞恳切,坦言弟弟病重,急需钱财,才不得不……
“喂!”
四下无人,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将她吓得不轻,转身却见是个身着粗衣布鞋的半大丫鬟。
瞧着年纪不大,身量差她一头,还梳着孩童的双丫髻,脸灰蒙蒙的瞧不清,只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她以为是府中新来的小丫鬟,池月不做理会,抬脚去追容姒。
“我叫你呢,你聋啊?”
银苔不乐意了,上前一把拽住了她。
池月皱着眉要一把甩开她,却惊觉这丫头力大如牛,一只小手似铁钳,她竟动弹不得!
“你是谁,放开——”
“我是谁你管不着,弟弟病重,她那么心善你若求她,她会坐视不管?可你连与她说都不曾,她活该被你出卖?临了还求她带上你这个不忠的讨债鬼,你要不要脸皮!”
银苔一口气说完,狠狠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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