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衍指尖一顿,鸦睫下的眸色隐于眉骨投下的阴影中,不甚清晰。
“是么?”
他松了手,缓缓屈指,骨节分明的冷白指背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听闻妾是早产生下的,兴许是先天不足,并无大碍。”她柔声道。
从前是没有这么见不得光的。
被午时正烈的日光晃了眼也不过如此,今早只是被柔和的晨曦照了下,容姒也不知晓怎会这般。
对面没再问些什么。
马车似乎行至一片密林中,浓荫遮蔽,车厢内登时昏暗。
裴清衍匿在暗影中,唯见他冷硬轮廓,神色莫测,只余微不可察的呼吸。
脸上微凉的触感便愈加强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那指背蹭过容姒眼下那颗朱砂小痣时,力道似乎加重了两分。
那指尖凉意渗入肌肤,带起丝丝透骨的寒意,容姒忽然有些冷。
她真想侧过脸躲开,可这痴情的戏码一旦开场哪里还有回头路,她硬生生挤出一抹受宠若惊的笑,哪怕眼前人大抵是看不清的。
须臾,马车驶出密林,天光乍亮。
瞧着眼前人满心欢喜的痴相,裴清衍倏然伸手,将垂下的车帘轻轻挑起。
旭光顷刻灌入,刺得她眼前昏花,眼底生疼。
刚刚拭净的泪便又溢了出来。
裴清衍好整以暇地坐着,指尖仍挑着那车帘,冷眼凝视着那双因畏光而战栗、猩红的眼眸。
半晌,他似乎确定那泪意并非作伪,才松手任由帘子重重垂下。
“既畏光,平日便少出门,从宫中回府后,叫府医瞧瞧。”
容姒垂眸应下。
稍作休整,车外马蹄声减缓。
朱红宫门高阔三间,门扉缓缓开启,露出深处青砖墁地的御道。
马车却未在第一重宫门停歇,禁军远远看见那麒麟王旗,齐刷刷跪了一地,任由车辙碾过白石广场,不紧不慢地进了宫门。
她盯着白石御道上不曾停歇的车辙,心底微凉。
这大祁皇宫,裴家的王旗竟比天子诏令还要行得通。
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内廷,裴清衍才撩袍起身。
他立在车辕处,眉眼间满是缱绻柔情,亲自搀着容姒下车。
容姒垂首立着,心中却觉荒诞。
此人方才还恨不得刺盲她的双目,此刻却成了温润如玉的良人。
这一场戏,他演得比她更真。
颈间一暖,容姒骤然回神。
只见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条披帛,正亲手为她系上。
他靠得极近,近到容姒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沉香。
可眼前的人似乎觉着并无不妥。
裴清衍垂眸,慢条斯理地将鸦青披帛系在她的玉颈上。
暗色轻纱披帛缠绕在他的指尖,衬得那双手冷白修长,赏心悦目,微风忽至,那披帛尾端便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腕上。
容姒的目光随着落在他的袖口,忽然发觉这披帛与他身上罗袍同是鸦青。
今日进宫谢恩,她身着一袭翟衣,青质五色,金线绣的翟纹随步履流转,那五色祥纹便像活了一般。
唯独颈间那抹鸦青沉沉地坠着,无声彰显着两人的关系。
明知他大抵是为了遮她颈间指痕,可对于这么亲昵的靠近,她心中还是有些别扭。
容姒佯装羞赧,垂下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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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大婚,因他执掌摄政大权,朝中便也休沐三日,眼下宫中便也没什么人,只一些宫女太监按部就班地忙着。
宫人见到两人皆是跪地俯首回避,宫中静得出奇。
裴清衍在内廷换乘肩舆。
容姒僵着身子端坐其上,目不斜视。
身边人的气势压得她如坐针毡。
偏偏颈上那鸦青披帛也沾着他身上的沉香,似有若无的萦绕在鼻息,顿时呼吸都沉闷了两分,她只盼着能早些回府。
一路行至太后的慈宁宫,这人都没亲自走过半步。
容姒心底暗惊,垂眸盯着他的靴尖,紧跟在他的身后。
“给太后娘娘请安。”
裴清衍踏入殿中,眉眼噙着浅笑,嘴上说着规矩的请安,却是连脊背都不曾弯,只轻轻颔首。
见他来了,太后封氏原是笑着的,一听这话,又板起了脸,佯装嗔怒道:“说了多少回了,若没旁人,便唤我姨母!”
满朝皆知当今太后与肃王妃是亲姊妹。
而肃王裴历作为大祁唯一的外姓王爷却手握重兵,其子雍王又位极摄政。
兵权外放,外戚专政,王室衰微。
如今的大祁王朝,哪里还姓祁?
这天下一分两势。
一半姓裴,一半姓封。
何况就算抛去这层亲缘,他也是不必跪的。
先帝曾特赐雍王诸多殊荣。
不必行礼只算是最浅薄的,纵然先帝驾薨,可这规矩却是传了下来。
在先帝跟前如此,在如今的小皇帝与太后跟前更是不必多礼。
他站着,她不敢。
容姒还未看清上首的人,便已规规矩矩地跪地俯身,六肃三跪三叩,行完大礼才抬眼看向座上太后。
“这孩子瞧着是个有福气的,阿姐眼光果然不错。”
太后封氏并非外界相传的不好相与,眼下她眉开眼笑,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几番,将容姒夸了好一通。
封芷并非先帝发妻,是继后,如今也才年方二五,年纪不大,却很是端庄大气,一双凤眼不怒自威,长期养尊处优的气势颇有天家尊威。
容姒嘴角抿着得体的浅笑,她敛衽下拜:“妾谢太后夸奖。”
“自家人,何须多礼。”
太后笑道,忙唤了宫人给她赐座,又将早就备好的如意、珠宝与头面,一一赏赐给容姒。
裴清衍自始至终高坐一旁,一言不发。
冷眼瞧着她一丝不苟地行完跪拜大礼,又谢过赏赐,他这才对太后带了些笑意,带着人起身告退。
两人身影从慈宁宫远去。
太后眼底的笑意也渐渐敛了下去,手里捻佛珠的动作也停了。
她盯着容姒的背影在檐下站了许久,神情莫测,忽然开口:“你瞧着,这雍王妃如何?”
身旁陈姑姑想了想方才殿中场景,垂首回话:“回太后,奴婢瞧着,王妃娘娘礼数是极周全的,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像是个安分温婉的性子。”
“她爹是礼部尚书,礼数么,自然是不出错。只是……”
太后欲言又止,眼前又闪过方才那双黝黑的眼眸,她摇着头揉了揉眉心,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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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承天殿的宫道极长,两侧高高的红墙向前延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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