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猛地惊醒。
“……先生?”
呼唤声遥遥传来,起初如同隔着厚重的水雾,渺远而失真。但很快,那声音穿透了水膜,变得清晰、焦急,直至近在咫尺。
沈行舟这才感觉到脊背上的温热。
他瘫软在地上,整个人被完全拢在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中。谢灼单膝点地,下颌紧绷,左手揽着他的腰,右手黑刀平举,森寒的刀尖直指三步之外的人。
班主怀中斜抱着那架纸灯笼,笑面上挂着看好戏的神情。他鼓了鼓掌,道:“一出好戏,如何?看得可还尽兴。”
“……我没事。”
沈行舟喘息了几声,捂着头,借着谢灼的手臂艰难支起身子,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捏了捏胸前的石头挂坠,抿了抿下唇:“我的系统呢?”
班主轻描淡写道:“它本就是我剥离出去的一部分,承载着同你生活的那部分记忆,如今记忆既然已经还给了你,那它的使命便结束了,自然也就消失了。怎么,舍不得?”
没等沈行舟回答,班主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谢灼身上。他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钻进谢灼的耳朵:“而你,大概也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了吧?你应该也意识到了——你所苦苦挣扎、浸泡在血海深仇里的这方天地,与他所跨越而来的那个真实的人间……”
他手中的灯笼杆转了个弯,轻佻地指向了沈行舟:“有着天壤之别。”
“铮——”
眼前爆起一团火星,灯笼杆被一把长刀毫不客气地挑偏了。
班主丝毫不恼,顺势收回手,摊了摊掌心:“别动怒嘛。简单来说,谢灼,你和我才是同一种造物——我们生来就是这串戏本里的提线木偶,是永远的囚徒。”
他有些遗憾地看着谢灼:“这出戏都要落幕了,知道了真相的你,竟然没有崩溃,没有发疯,没有对着他又哭又闹,真是令我失望。”
“若他年轻个二十岁,或许还能如你的意。”
沈行舟缓过劲来,从谢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哦——我差点忘了。这位可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自己活得无聊透顶,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还把世界炸了,就是为了找个人陪你过家家,这还真是最高级别的又哭又闹了。”
班主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说。”
沈行舟惨笑了声,道:“我就说,小时候大半夜总觉得有床头有人盯着我,我妈还以为我是撞了邪、被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附了体,到处求神拜佛,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你这家伙在背后搞鬼。”
“临平村看断生死的通幽神童,无相城搭台唱戏的班主,齐家传授禁术的阴阳先生,慈悲城里高高在上的红袍主教……许月,你这一辈子扮演的角色未免也太多了些。把自己切片成这么多不人不鬼的模样来陪我玩通关游戏,当真是辛苦你了。”
“不过我倒很好奇,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阵法与机关,又是从哪学来的?”沈行舟问了一句。
“你床头不看的那些民间怪谈画本子。”许月神色平静,诚实道。
“……好吧,罪加一等。”
沈行舟叹了口气。
“我就说我的书怎么老是莫名其妙地丢,原来家里养了个活了几万年的贼。你最好今晚就去底下找我父母,解释清楚当年真不是他们儿子丢三落四。”
“不过……”沈行舟话音一顿,眼神深邃地看向他,“既然你偷看了我那么多书,那你应该听过我们那里极有名的一个寓言——叫做‘猴子捞月’。”
许月的笑容终于淡了三分,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缓缓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谢灼适时好奇道:“先生,那是什么?”
沈行舟神色自若,认真解释道:“就是说有一群生活在林子里的猴子,夜里看到井底掉进了一个明晃晃的月亮,便以为那是真的。它们费尽心机,一只抓着一只的尾巴,从树上倒挂着垂进井里去捞。”
“可当最底下的那只猴子,满心欢喜地把爪子伸进水里——波纹一荡,月亮碎了。到头来,井里除了刺骨的泥水,什么都没有。”
“沈行舟。”
许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傲慢的警告:“我提醒你一句。我和你身边那位,本质上可是一样的人。你若想说,‘假的就是假的,如何也真不了’。这话说出来可不止骂了我,怕是还要伤别人的心吧。”
沈行舟好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俩是一样的人?我就觉得谢灼长得比你好看,性格比你温柔,还比你好说话多了。怎么能一样?”
许月的眉毛微微拧起,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谢灼挡在沈行舟身前,手腕翻转,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笑道:“许班主,听到了吗?你最好也把你那破灯笼放下点,刀剑无眼。”
“沈行舟,你就只会躲在他身后?通天台上同我呛声、甘愿赴死的劲儿呢?”许月恶毒道。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脸颊一凉。伸手一摸,指尖竟沾上了一抹殷红的血。
“收回你的话。”谢灼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下一刀,就不是脸了。”
许月似乎被逗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擦去血迹,眼神轻蔑:“就凭你?我碾死你们,就像人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是吗?”谢灼却丝毫不惧,“天神游街之后,神殿必闭门谢客,你这尊所谓的主教便要‘外出云游祭拜’数日。而且这般大动干戈的游街,在城中从来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短则数月,长则半年。”
“我猜,你体内积压了太多残暴疯狂的东西,这具凡胎肉身根本无法长期压制。每一次天神睁眼,都是你神识失控下不得不进行的泄洪;而在泄洪之后,这方天地的法则反噬,会让你陷入极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才能将暴走的力量重新压回体内,我说的没错吧。”
他微笑道:“所以,安静一些。我不喜欢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好……好得很!”
许月冷笑连声,眼神阴鸷下来:“我当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脏兮兮的小东西,如今竟真敢在我面前站直了腰。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当年你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更顺眼些。早知如此,当初在无相城,我就该把你的手脚寸寸打断,让你先烂死在他的眼前。”
“行了,许月。”
沈行舟开口,打断了这场对峙。
他指了指头顶:“你能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