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外界而来是一种什么概念?
沈行舟借着苦行僧的眼睛,看到了一群穿着极其怪异的人。
有的男子身上只挂着几片根本遮不住大腿的金属布片,在雪地里招摇过市。有的女子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像是一只成了精的鹦鹉。
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脑袋砍了,套上了一个还在燃烧的南瓜,或者顶着一个硕大的狗头,却依然能正常行走、说话。
在苦行僧惊恐的注视下,这些人不仅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昂首挺胸,洋洋得意。
羞耻心?不存在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叫“个性穿搭”。他们穿着比基尼在水边跳舞,戴着狗头在佛前合影。这种在他们那个世界里习以为常的自由,放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修仙界,便是最格格不入的亵渎。
但比起外表的怪诞,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语言。
沈行舟以前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甚至他自己,也如同那些书里的主角一样,小心翼翼地融入这片世界。
他穿长袍,学礼仪,但也会不小心蹦出个现代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过,这些大多只会被当做“奇思妙想”或者“高人怪癖”,被人或开玩笑或崇拜地揭过去。
——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是一滴水汇入大海,影响不到世界运行的轨迹。
但若是一群人呢?
若是成千上万、带着另一个世界完整文明体系的人降临呢?
他们不会融入大海,他们是倾泻而下的泥石流。他们带来了全新的东西,全新的逻辑,全新的解释权。
那些人围在僧人身边,嘴里蹦出一个个他闻所未闻的词汇:量子力学、热力学第二定律、历史唯物主义、赛博朋克……
他们给他讲宇宙大爆炸,告诉他世界不是盘古开的,是从一个点炸出来的。
他们给他讲人类进化史,告诉他祖先不是女娲捏的,是从猴子变来的。
他们给他讲心理学,告诉他苦修是一种病态的自我折磨,是多巴胺分泌异常。
僧人的大脑拼命想要理解这些概念。
天圆地方是错的?
因果轮回是假的?
神明是不存在的?
“这不可能……”他在意识的深处挣扎,“经书上说,天庭在九霄之上,神明脚踏祥云……”
然而,那些怪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和尚,你讲点道理。你说天上有神仙,那祂是怎么上去的呢?云彩是水蒸气,密度比空气小,人站上去就像站在雾里,是会掉下来的。除非你的神仙体重是负的。”
“还有啊,大气层外是真空,没有氧气,温度极低。神仙住那儿不憋死也冻死了。所谓的‘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那是相对论里的时间膨胀效应,得在黑洞边缘才行,天上并没有黑洞。”
相比之下,僧人手中那本厚厚的经书,那些“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玄学,显得如此苍白、单薄,甚至漏洞百出。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几十年的认知,一边是无法反驳的突然出现的逻辑。
两套完全不同的运行法则,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对撞。
冲突。冲突。冲突。
逻辑链条崩断了。庞大的信息量无法被消化,无法被兼容,最终化作了无数无法读取的乱码。
这些乱码在他的身体里堆积、发酵、溢出……
最终,具象化为了那些金石般的疙瘩,撑破了他的皮肤。
沈行舟脑中那道一闪而过的灵光,终于被他抓住了。
他原本以为,就像这里做到的一样,只要不提到游戏现实这类打破次元壁的词汇,两个世界的人便能在这里和平相处。
可思想却无孔不入。
围裙大哥也会被修仙界的价值观撞击——满天神佛,妖魔鬼怪,杀人夺宝。
但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些神神鬼鬼虽然可怕,却只是飘在空中的虚幻。它们充其量只是未解之谜或特效大片。
这种冲击太轻了,无法动摇他“吃饭、赚钱、活下去”的底层生存逻辑。
所以,他只会头痛。
但反过来呢?
当那个早已在数百年前就将神明屠戮殆尽,只信奉冰冷数据与算力的现代科学,撞上靠唯心和信仰支撑的修仙界。一个眼神,一种态度,一套完全不同的价值观,都足以摧毁这个封闭世界的逻辑基石。
这便是第四天灾。
意识猛地抽离,沈行舟回到了漆黑的水底。他下意识握紧了胸前那块滚烫的石头。四周的水温正在急剧升高,黑水剧烈翻滚,沈行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锁在池底的苦行僧。
怪物面容扭曲而痛苦,那双曾看透因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洞。
“抱歉……”
沈行舟心中默念,随后猛地转身,借着浮力向水面游去。
“哗啦——!”
一股热浪伴随着黑色的水汽冲天而起。
谢灼一直守在岸边,见状立刻伸手将他拉了上来。还没等沈行舟站稳,一只冰凉的手掌便贴上了他的额头。凛冽的灵力瞬间灌入,将他体内那股燥热压下去了大半。
“走!”
身后的洗罪池如同火山喷发般轰鸣,黑水漫出池沿。谢灼一把揽住沈行舟的腰,两人化作残影,在热浪中冲出了戒律堂。
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红衣主教正悬浮在半空,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猩红结界笼罩全场,死死压制着那些试图冲出来的感染者。齐玄晦则满头大汗地在旁边协助,手里符纸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撒,补全阵法的缺口。
而另一边的画风,则极其诡异。
粉毛少女正守着一个缺口。她左手挥舞着一根闪闪发光的魔仙棒,释放出粉色的光波。右手却抡着一只漆黑沉重的平底锅。
“变身!” “铛!”
“魔法攻击!” “铛!”
真正的物法双修,来一个抽一个,抽得那些怪物晕头转向。
而在后勤位置,方才还抱着头喊疼的围裙大哥,此刻脑袋也不痛了,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支起了一口巨大的炒锅,正抡圆了勺子,不知道是在做饭还是在当武器防身。
见沈行舟两人出来,齐玄晦眼睛一亮:“如何?!下去这么久,找到解决法子了吗?什么病啊。”
沈行舟艰难道:“比我想的要糟。”
是认知的冲突。全新的东西强行塞进躯壳里,他们不是病了,而是疯了。
“哎哟我去!”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齐玄晦身形一闪,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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