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灯火被一层淡金色的结界护得严严实实,慈悲城的百姓站在高台之下,仰着脸,看着台上的人。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这句话不知是谁最先说的,却把所有求索者的终点都收束进了同一片归途里。
沈行舟立在石台边缘,衣衫被风微微拂动:“修士引灵气入体,御剑乘风,这是借天地之力。而在你们所困惑的那个世界中,灵气枯竭,凡人无法修炼,自然无法借天地的力量。可他们并未放弃对天空的向往。”
世界的画面逐渐浮现。
巨大的铁鸟划破云层,无数人坐在那个铁壳子里,只是坐着,便飞越了千山万水。他们无法御剑,也不依赖符咒,但却把脚印留在了月亮上。
他的声音温和:“他们没有灵力,便去钻研金石的纹理,去计算风的流动,去打磨钢铁的骨架。他们用凡铁造出了不需要灵力也能飞行的法宝。他们叫格物致知。也算是人在绝境中,为了触碰苍穹而悟出的另一种道。”
有人低声问身边的同伴:"格物……致知?是哪个门派的功法?"
同伴瞪了他一眼:"你先听人说完。"
“他们把千万年前死去的生物尸骸点燃,将爆发的力量关在钢铁做的笼子里。凡人试图比肩神明的努力。没有灵根,没有机缘,也能一寸一寸地撬动自然的锁。你们问,为什么他们不敬畏雷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雷霆不只只是天罚。他们捕捉神的力量,用来点灯。”
高耸入云的避雷针引下天雷,巨大的发电厂将雷电转化为光亮,倾泻进千家万户的窗棂。
台下的百姓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在那个世界,没有一颗下去就能生白骨的灵丹。医者为了从阎王手里抢人,只能用最险的法子。他们切开皮肉,缝合血管,修补脏器。虽然手段不同,但那颗悬壶济世、想要救活人的心,与诸位大能并无二致。这是他们眼中的医道。”
“修仙之人,所求为何?不过是抛却凡尘俗世的枷锁,求一个大自在,求一个逍遥。那个世界的人,虽然没有长生,却也想做逍遥客。他们不跪权贵,他们奇装异服,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只求顺从本心。你们看他们像疯子,或许在他们眼里,还要问一句——诸位在这能比肩仙神的时代,为何还要被这繁文缛节束缚,活得如此不痛快?”
谢灼转身面向广场,一股磅礴浩瀚的金色灵力,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慈悲城上空的云层。
“那是什么?!”
惊骇的呼喊此起彼伏,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只见在谢灼的身后,金色的纹路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勾勒出一尊高达百丈、头顶苍穹、脚踏大地的神明幻影。
那幻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天光本身融化了五官,却有着与谢灼一模一样的身形轮廓。它手持长刀,刀锋斜指大地,衣袂翻飞如猎猎旌旗。就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带着威压,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
“既然先生讲了你们的‘科学’,那我也来讲讲此间的‘道’。”
谢灼在神明的影子里抬起手,身后的巨大幻影也随之抬手。掌心之中,风雷涌动,五行流转,仿佛握着一个小世界。
他向前虚虚一踏,金色巨像的足印便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坑,尘土飞扬。
“你们用钢铁造物飞天,我们以肉身凡胎合道。此方天地,万物有灵。一呼一吸,皆是法则。你们那里的‘定律’不可违背,这里的‘天道誓言’同样不可轻慢。”
随着他的话语,空中的金色幻影挥刀一斩。刀锋过处,流云被劈成两半,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后面深邃的星河。而在那星河流转的九霄之上,一座巍峨庄严、流光溢彩的神殿若隐若现,悬浮于虚空之中。
只见一个刚学会御剑不久的年轻人,正兴致勃勃地踩着飞剑往上窜。他嘴里叼着吃剩的酱香饼,袖子油腻腻的,腮帮子鼓鼓囊囊。人随手将油纸揉成一团,直接往下扔去:“什么破地方,飞半天也飞不到——”
“咔嚓——!!”
一道紫色的天雷从那神殿方向劈落,直接轰在了那个玩家的屁股上,电光炸裂,噼啪作响。
“嗷——!!!”
那玩家发出一声惨叫,连人带剑瞬间变成了焦炭色,头发炸起,冒着缕缕黑烟,直挺挺地从万丈高空栽了下来。
“这便是,力量,与因果。”
谢灼缓缓收刀,那巨大的神明幻影随之散去,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神迹。他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绿眸平静地扫过台下的面孔。
“我们敬佩你们‘格物致知’的智慧。但也请你们,敬畏这方天地‘因果轮回’的道理。互相尊重,方为共存之道。”
金色光点彻底散尽。广场上的气氛发生了某种细微的转变,原本剑拔弩张的对立感竟渐渐消融了。
这个世界很大,道法很宽。
容得下御剑乘风,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仙人。自然也容得下钻研钢铁,心怀宇宙的凡人。它容得下闭目苦修,心怀慈悲的高僧。自然也容得下肆意大笑,游戏人间的浪子。
风过长街。
台下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动了。
那些身穿道袍的修士、披着袈裟的僧人,神色肃穆,对着高台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或抱拳,或合十,大袖垂落,庄重古朴。
那个红绿灯玩家站直了身子,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现代军礼。粉毛少女挥舞着魔仙棒,行了一个优雅的提裙礼。有人单手抚胸,有人高举双手比心,甚至有个顶着南瓜头的家伙竖起了大拇指,南瓜嘴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作揖与敬礼,经文与流行语,古老的肃穆和年轻的荒诞。
这幅画面滑稽、割裂、不伦不类,可它偏偏就存在这慈悲城的广场上,在渐次亮起的灯火与篝火之间。
谢灼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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