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公子财大气粗，一顿饭就吃去了几两银子，区区二百多文当然觉得少了。”
一道清丽的声音夹枪带棒地从他身后传来。
方葶孞疑惑地回过头，便见叶竭盂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已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
只是此时的她依然还是那副大叔的扮相，一只手拎着一只小羊羔，肩上还扛着一头壮硕的羊，走起路来依旧轻松自如，仿佛扛的并不是什么八九十斤的生肉，而是两袋寻常的袋子。
方葶孞默默看了一眼那两头羊，又看了一眼叶竭盂。
这两头羊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斤了，她居然扛得如此轻松，力气这么大，真的是女子吗？女的不会也是她编出来骗人的吧？
小少爷的腹诽到底没能逃过叶竭盂的眼睛。
她轻轻一笑，走到方葶孞身旁，像是随手一般将肩上的羊放了下来。
只是，两头羊一前一后，明明是她小心放下来的，却偏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方葶孞身上。
“啊——！”
身后顿时传来一声惨叫，顺带着还有小羊“咩咩咩”的叫声。
叶竭盂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无辜。
“哎呀，手滑了。”
说完，她吹着口哨，甩着辫子，脚步轻快地去洗手了。
身后的方葶孞还在苦苦与两头羊做斗争。
两头羊加起来足有百斤，冷不丁砸在他身上，方葶孞顿时被压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小羊倒是精神得很，四只蹄子蹬来蹬去，嘴里还不住地叫唤。
饶是他身子再壮硕、再结实、再抗揍，这一下也险些给他砸出个内伤。
水草在一旁惊呼，脸上又是担忧，又隐隐透着几分窃喜，叶大侠做了他不敢做的事。
“少爷，您没事吧？”
水草连忙蹲下身去，伸手想把压在方葶孞身上的羊挪开，只是他才刚碰到羊腿，方葶孞便从底下艰难地伸出一只手，自己将那两只羊推开了。
他踉跄地爬起，捂着刚刚被砸到的位置，痛得他是喘不上气，深呼吸几口缓了一会儿，满脸怒气地朝叶竭盂走去。
“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干什么老是欺负我！”
叶竭盂看着怒气冲冲走来的方葶孞，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减，一看又是生了什么鬼点子准备说些让人不好接的话了。
与方浴琞怒气冲冲相比，叶竭盂简直就是满脸微笑。
“欺负你？”
“不知道方公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所爱者，故相戏恼。”
叶竭盂一本正经地胡诌着，绕着方葶孞转了一圈，目光从他头看到脚，像是在认真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我见方公子长相可爱，身形颀长，虽未及弱冠，却颇有青竹风姿。”
说着，她伸手在方葶孞肩上拍了拍，又顺手替他拂去衣襟上的羊毛。
“这样的美人儿若是放在眼前还不逗一逗，那我这双眼睛岂不是白长了？”
方葶孞一掌拍开叶竭盂还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气得眼眶都红了，几乎是哭喊出声：“谁要被你这样的丑八怪喜欢啊！”
说完，他便蹲下来抱着脑袋，委屈地哭了起来。
围观了全程的水草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叶竭盂身旁，小声劝道：“叶大侠，您要不还是别逗我家少爷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我家少爷面皮薄，一说不过人就掉金豆子。在家里，可没人敢惹他不高兴。”
水草偷偷瞥了一眼捂眼痛哭的方葶孞。
“自从遇见您，这都已经是他第二次哭了。”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您要不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逗归逗，不把我家少爷弄哭成不？”
叶竭盂也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劝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换作是寻常仆从早就替主人出头了，不过她自己转念一想，自己也的确是难缠又滑头，很少有人能从她的身上讨到便宜。
不过二人不愧是主仆，多少都有点相似性的。
正当水草还想说点什么时，顾大妈端着一盆清水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瞧见蹲在地上哭得正伤心的方葶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叶竭盂，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哎哟，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将水盆放到一旁，走过去蹲在方葶孞身边。
“方公子，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是回回葱太辣了？”
方葶孞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红着眼指着叶竭盂告状：“她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
“她！”方葶孞用力地指着叶竭盂。
叶竭盂却撇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大妈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走到叶竭盂身边，低声劝道：“其实方公子也在认真干活的，只不过毕竟是富家少爷，一时间不适应也是在所难免。我看他本性不坏，也没有什么有钱人的架子，对孩子们也是有说有笑的。”
叶竭盂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不远处。
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剥回回葱，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孩子还偷偷朝方葶孞看了一眼，一副想上前安慰他，却又碍于自己在场踌躇着，不敢靠近。
叶竭盂见顾大妈说的是实话，也自知刚才确实有些过分，便摸了摸鼻子，顺着她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这倒是。”叶竭盂点了点头，“除了爱哭了些，倒也没什么大毛病。”
方葶孞耳朵尖，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你才爱哭！”
叶竭盂顿时笑了：“瞧瞧，这不是满有精神的吗？”
“你——”
方葶孞气得站起身，刚想过去理论，却被水草一把拦住。
“少爷，算了。”
“凭什么算了？”
“您现在过去，她要是再说两句，您估计还得哭。”
方葶孞：“……”
他瞪着水草，气得半晌没说出话。
顾大妈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都是些玩笑话。叶姑娘，你也少逗他几句。方公子头一回来这里，还是个娇养长大的公子，哪受得住你这么折腾呦。”
叶竭盂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她说着，忽然又看向方葶孞，认真道：“那我以后不逗你了。”
方葶孞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
方葶孞这才稍稍放下心。
谁知叶竭盂下一句话便道：“以后我直接欺负你，不逗你。”
说完，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嘻嘻地看着方葶孞，眉梢微挑，脸上的挑衅之意几乎毫不遮掩。
方葶孞：“……”
“你给我走！”
立马接上的是几声啜泣，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几个孩子笑得东倒西歪，就连水草都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发颤。
顾大妈扶着额头，无奈道：“叶姑娘，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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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晚饭是清炖羊肉。顾大妈和孩子们坐一桌，叶竭盂、方葶孞与水草则坐在另一桌。
这两只羊都是叶竭盂从隔壁县背回来的，价钱可不便宜。听说它们生长在特殊的饲养环境里，肉质细腻，膻味极淡，最适合用来烤制和炖煮。
叶竭盂是南方人，这几年走南闯北，几乎尝遍了各地美食。唯独羊肉，不论怎么烹制，她总能从中尝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膻味。
有时看着众人围坐一桌，吃得满嘴流油，她实在忍不住满腹疑惑。
这羊肉的味道当真有那么好吗？
膻味都这么重了，他们究竟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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