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身站在沈沐清面前的少年郎身姿挺拔,身长玉立,宽肩窄腰,自带矜贵散漫之气。
只见他眉梢狭长,眼尾自然上勾,不笑时,疏离淡漠,不好相近。
“你就是沈沐清!”
少年郎挑眉轻笑,兀自下了定论,语气十分肯定。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眸光闪亮,似深夜星空般叫人一眼沉溺。
身后的阎昭替她打着伞,沈沐清却仍觉烈日当头照,灼热气息烫得她躲无可躲。
“我姓季,名衍之,字慕和,仙长唤我慕和即可。”
一脸欣喜的少年郎激动地自报家门道,系在他发间的红绸带随着他摇晃脑袋的动作在其身后轻轻摆动,好似小狗藏不住心事时不自觉摇动的尾巴。
来回跑了两趟的季诚喘着粗气,抬手抹去额间汗珠,气息微乱。
“少爷?”
季诚不明所以,心想着他这不过就是晚了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家少爷的心情怎么就突然阴转晴了?
并且主动介绍自己不说,竟然还亲切的让对方直接称呼自己的字!
“季诚,你来的正好,快将我给仙长准备的礼物呈上来。”
季衍之话是对着季诚说的,目光却是一刻也没从沈沐清的身上挪开。
“礼物?”季诚反应了一下,瞳孔蓦地放大,终于反应过来地大叫一声:“沈沐清!”随即只顾着惊讶,完全将季衍之方才交代他的事抛之脑后,“您竟然当真没死!”
季诚凑上前去,想要看得更真切,然而没等他靠近,两只手便伸了过来。
一只在前,抵在了他左肩的位置;
一只在后,直掐住他颈部,将他拎回原位。
沈沐清望了望同时出手的两人,最后将目光落向瞬间缩成鹌鹑的季诚,轻抬眉,笑了。
“放肆!仙长是你随便想看就能看的吗?”
季衍之厉声呵斥,沈沐清方才露出的那一抹浅笑,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见此,他脸上的笑,更欢了。
可怜仍被他擒住后颈的季诚动弹不得,两只圆滚滚的眼珠轱辘转来转去,却只敢低头盯着地面。
“季公子说笑了。”沈沐清颔首示意,直至见着季衍之松了手,这才继续道:“方才阎昭所言,句句属实。季公子一路走来,想来应当注意到,此地人烟冷清,不同寻常。”
季衍之点头如捣蒜,语调高昂地附和道:“没错!沈仙长,我早就发现了!”
“几月前,蛇妖来犯,在此地为非作歹。县令府全府上下,除周正安的女儿周怀瑾同她的贴身侍女外,无一幸免。城中百姓被当作孵化蛇卵的容器,逐渐妖化……”
季衍之脸上嬉笑的表情渐渐收敛,卷翘的睫毛垂下,于眼前投下大片阴影。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的季诚适时开口:“实不相瞒,沈仙长,我家少爷此番来郡安县,正是为了此事。”
如今妖魔四起,天下大乱。
人族力量有限,想要与之抗衡,无疑蜉蝣撼树。
因而人皇与各仙门商议,在各州建立仙督司,以护一方太平。
但就在几个月前,天岳宗门下大弟子顾今朝叛离,是以九州之首——翼州,失守。
另外八州虽暂时未有异动,然翼州地处中央,且为人皇所在之地,不免人心惶惶,议论纷争。
“周县令此前曾向京都发出求助信号,人皇悯怀百姓,即便当时洛阳城情况如何糟糕,仍是派下能人,却不想连带着这些能人,也都没了音信。”
季诚口中能人,想来便是命丧于蛇妖苍暝幻境中的那些修道者。
“为搞清楚郡安县到底发生了何事,少爷主动请命,奔波来此……”
季诚一句话还没说完,忽而一声冷笑将他的话头打断。
阎昭先是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随即看向腰束玉带,一身月白锦袍,绣以金线云纹的季衍之。
看似无声,实则说了很多。
季衍之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平日里被身边人如何吹嘘捧高,他都习以为常,甚至乐在其中。可现下他面对的是沈沐清,是他自小便敬慕的神女,他可不想因为这些莫须有的话,坏了自己在沈沐清心中的形象。
于是季衍之颇有些气急败坏地抬脚踢了一下季诚的腿肚子,很是不满地嘟嘟囔囔道:“瞎说什么呢!”
季衍之极难为情地抿了抿唇,一时之间,局促得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来这郡安县只是顺便,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去天岳宗,见您一面。”
季衍之姓季,而这季姓,乃是天子的姓氏。
是以天下百姓,乃至普通官员,无不避讳。
而季衍之既然敢这般明目张胆,说出自己姓季,想来身份,定不简单。
但对方既不明说,沈沐清也不好随意揣测,只是道:“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公子既是来了,便是上心。”
至于季衍之话里的后半句,沈沐清只当是没听见。
原本还有些丧气的季衍之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
“仙长唤我慕和就好。”
季衍之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笑容里满是钦慕与欢喜。
“我先前便说了,仙长还活着,可他们都不信我。”
说这话时,季衍之眼里的期待之色溢于言表,略微下沉的声调里夹着几分委屈与不高兴。
如此神情,莫名熟悉。
沈沐清不禁侧目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站在自己身旁的阎昭。
然只这一眼,两人的视线便砰的一下撞在一起。
没等沈沐清反应,阎昭又飞速挪开眼,只瘪着个嘴,一言不发。
“季公子是如何得知?”
沈沐清回过头,强压下想要上手安抚对方情绪的冲动,选择顺着季衍之的话问道。
“我算出来的。”
虽不满于沈沐清口中对自己的称呼,但季衍之还是很快回答道。
只见他脸上露出诚恳一笑,微抬起下巴似乎是在寻求她的夸奖。
“算?”
沈沐清并未理会,只正色道,目光却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少年郎。
显而易见,对方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也就是说季衍之不过是个不曾修炼的普通人。
而卜算,虽并非修道者才能学习,但普通人要想算得准确,除非此人在卜算一学上天赋极高。
特别是卜人生死一类,更是非寻常研习此类者,能够掌握。
“没错。”
季衍之仰首挺胸,语气更骄傲了。
“敢问季公子师从何处?”
如果季衍之当真在此学上天赋异禀,那自然早被仙门收入门下,又如何会没有修为?
忽而一股热浪贴近,阎昭低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大师姐,皇族中人,不得修炼。”
“!”
第一次听闻此事的沈沐清不免感到震惊,她猛然回头,鼻尖轻擦而过阎昭的脸,呼吸相触间,她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无门无派,我自学的。”
季衍之的声音不自觉拔高。
如果沈沐清此时回头,或许还能看到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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