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冬·兵银·三六——何人所托?”
话音落地,厅中一时静极。
乔知遥本以为,这一场对谈的开篇,应当会先绕些不痛不痒的旧事,或是冯子望先旁敲侧击,引她开口试探用意。
可他却一开口,便将那份由他经手,流转异常、签调模糊的卷宗抛至台面,不加掩饰。
乔知遥心头微震。
这一问出乎意料地直接,看似平淡,却恰恰先声夺人,先一步堵住了她循序盘问,试探提引的可能,将主导权紧紧攥于自己手中。
但乔知遥面上却丝毫未动,只似是听见了一句寻常问话,声音平稳如常:“冯大人今日主动提及此,是准备告诉我了么?”
语气不急不缓,冷静得体,却不带半分退让。
冯子望却并未接茬,他只是看了乔知遥一眼,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姑娘的调署申请,被打回来了吧?”
乔知遥闻言神色未变,心中却微微一动,冯子望此问,莫非是知晓些什么?
乔知遥略略敛眸,淡淡问道:“冯先生既知此事,莫不是知道是谁下的令?”
冯子望却仍不接话,一反最开始时的直接,仿佛并未听见她的反问。
他只是含着笑,姿态从容,像是没听出她言下试探。
可他接下来的那句,却如惊雷落地,并让乔知遥如坠冰窟:
“你是在查,那条特殊通道吧?”
乔知遥瞳孔骤然紧缩。
她设下的那道引子,不过是一场流程完备平常的调卷操作,无论是史卷调录,亦或是落款补录,皆为照章办事,在制度之内。
于礼部的那位审案主官,也不过是一场例行勘误,无异于平常卷宗。
可冯子望,却一语道破。
乔知遥强自按捺神色,面上仍波澜不惊,手指却下意识地扣紧了衣袖,泄露出她此刻短暂的失控。
乔知遥很清楚,这一局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冯子望既未正面回应“辛冬·兵银·三六”的调卷始末,也未明言是谁打回了她的调署申请,只从容不迫、轻描淡写地点破了她暗中设的桩。
冯子望今日既非闲谈旧事,亦非试探后局,不过是要乔知遥知晓:
他早已看穿她的所有节奏与意图,将她种种谋划尽数收拢在掌中。
而今日乔知遥能做的,不过是静听冯子望愿意揭示的部分真相。
乔知遥扣紧衣袖的手指慢慢松开,她原以为自己悄无声息地撒下钩线,布局得足够缜密。
原来也不过是有人早已坐在岸上,静静看着她自投罗网。
既然冯子望一语点破,乔知遥索性不再遮掩。
她抬眸望向冯子望,语气平稳:“冯先生既然看得这样分明,那么今日请我一叙,想来不只是为了问我三句话。”
冯子望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急着回应。
他伸手拨了拨炉上的铜盖,些许茶雾弥散而出,在二人之间氤氲出一层似有似无的屏障。
他缓声开口,仍是那般温和从容,却字字珠玑:“你避开显眼处,从常规流程下钩,自以为线藏得够深。”
“只是你忘了,越平静常规的地方,越容易见动静。”
冯子望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乔知遥脸上,唇角含笑,意味深长:“你这道调署其实设得不错,只是乔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些。”
乔知遥垂眸沉默片刻,终是淡淡道了一句:“受教了。”
冯子望为自己斟了一盏茶,语气一转,不再似先前温和,而是带着一丝锋利:
“你可知,你这道调署,若不是我运作进去,根本到不了审案主官案前。”
乔知遥微怔,唇线下意识地抿紧了些许,袖中指尖微微收紧。
她原以为,那不过是一道照章调阅,即便要经过层层核验,也终究不起眼,仍在规制范围之内。
可如今,冯子望却说,是他亲手将那道调署送了进去。
乔知遥方才意识到,她低估了那只手伸展的长度。
她以为自己可以钓出小鱼,再顺着小鱼一步步找到其背后的首领。
她早知此局幕后之人既能作出伪造父亲与林晟通敌授银的事情,必非寻常权位,可她万万没想到,那只手,竟连一纸例行调署都能察觉拦截。
乔知遥望向冯子望,心中思绪更加纷繁。
若冯子望真能在那只手的控制之下,将她的调署放行,那他在此局中的权力位置,恐怕远不止他平日表现出的那版云淡风轻,也远远比她想的还要有实权。
可他又为何要这样做?他不是一向只作壁上观的么?
乔知遥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眼望向冯子望,问道:“为何?”
冯子望没有立刻回答,只抬头看向窗外的天光。
晨曦初现,一缕光照入室内,映在了冯子望身上的素色衣袍上,也映亮了他面容上因岁月而刻下的皱纹与风霜。
冯子望仍望着厅外,缓声开口:“我最开始的时候劝你就停在此处,不要想着再往前一步,你和我说谨记‘照例’二字。”
“后来我劝你别走得太急,你答我‘不急着走下一步,只是不愿佯装一切未曾发生。’”
“可现在你却激流勇进,直入局心。”
冯子望说至此,似是想转头看乔知遥,却终究没有动:“你可知我为何一直劝你?”
乔知遥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看着冯子望。
冯子望之前口口声声说“不劝进亦不劝退”,可那些温和的规劝、模糊的试探、似有似无的提醒,却步步都是掌控。
他从未真的袖手旁观。
冯子望终是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乔知遥的身上,神情不复先前那般轻松从容,唇边笑意也已淡去。
冯子望望着乔知遥,语气中带着一分难得的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对抗的......”
“是天。”
冯子望语罢,厅中陷入一片死寂。
茶炉中的水仍在轻轻沸腾,原本细不可闻的声响,却在此刻压抑的静谧中,格外清晰。
乔知遥身子有些颤动,却被她死死抑制着,收紧的指节竟将衣袖都扯出道道深褶。
她死死盯着冯子望,眼中再无往日的平静。
乔知遥强迫自己压住翻涌的情绪,嗓音低哑:
“你是说......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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