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登上奈何桥忽然觉得身子轻了,心不跳了,脸不红了,气也不喘了。
这种感觉还挺好。
哦,原来他已经死了。自刎而死。
——《大秦皇帝地府日常》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春见铃木/2026.9.1
*
自刎后的扶苏世界成了一片空白,很快,无数画面拼凑成一幕幕画卷在他眼前疯狂闪过,那是每个阶段的他。
很久很久前,他在父皇以及整个大秦满怀期待的目光下诞生。他出生那日,父皇大喜,下令大赦天下,无数人因他而获新生。
很快,父皇为他取名为“扶苏”,这个名字他很喜欢,一为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二则扶苏二字有木与兵器之意,大秦历来崇武,父皇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秦皇长子。可见父皇对他,满是期许。
可扶苏觉得自己辜负了父皇的期待。
长大后的他算不上一个英武孝悌的孩子,相反,他倾儒,因为思想相悖,不少次惹怒了父皇,让他气急攻心,让他当殿震怒,最终满心失望地将自己贬出权力中心,上郡。
犹记得那天,章台宫满殿皆惊。
弟弟妹妹云曼、将闾三兄弟、阴曼、还有幼弟胡亥满是不舍地为他求情,父皇自始至终没看他们一眼。
于是,扶苏来了上郡。
他不怨。
上郡虽没咸阳那般好,可在上郡他很开心。监军是个很重要的位置,在这里,他不仅见到了众生,还和父皇最信任的将军、他自己的朋友蒙恬一同修筑长城、建秦直道、推行屯田,构建稳固的北方防线。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直到那天——
一纸诏书忽然传来上郡。
扶苏认命了。
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他最终倒在血泊中,来到了这里。
“小友?新来的?”
出神间,一个年迈的声音忽然传来。
地府来人接引他了?扶苏如事想,敛了走马灯时的万千思绪,看着眼前黑发深眼,昂首挺胸,形容很是粗犷的男人。说是粗犷,其实也不太准确,这粗犷下也甚是有自己的讲究。男人的黑色大八字胡须和发型都打理得整整齐齐,不仅如此,他的领口、冠子上的彩带,鞋上,都有自己独一份巧思。因此,男人瞧着不仅接地气、精神矍铄,更有别一份的情调。
不知为什么,扶苏望着他那一双深色眼睛,竟还多了一丝亲切感。
“小友怎么不说话?”
男人再次抛出话。
扶苏:“先生是土伯伯?还是司命?”
男人神色的眸子愣了一下,旋即饶有趣味地笑了一下,“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你就当我是鬼神使者吧。”
“跟我来,我带你去报到。”话罢,男人在前带路。
好吧。扶苏轻盈地跟上他的脚步,忽然发现,眼前的男人不似自己一般灵体是飘逸的状态。他竟是实体的!若不是到了地府,他当真以为这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扶苏随了几步,忍不住问这个让他鲜少感到亲切的陌生男人:“是报道后才能像先生一样?”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被迷雾笼罩的透明身体,“是。”
扶苏迫切地问:“能给我讲讲这里吗?”
这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为何这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这与他想象的地府,有些不同。
如果这是地府,那所谓的死亡即登仙界岂不成了笑话?
“小友,跟我走。”他笑说,
“认真看看,什么才是地府——”
话罢,洁白的空间猝然蹿起一座桥梁,两人正置身于桥上,下一秒,桥底泛起荧河,河流之上漂浮着一株株红色的曼珠沙华,蜿蜒着向前,望不见尽头。
远望,无数高耸的建筑拔地而起,秦人尚水德喜黑,不论是服饰,旄旌、节旗还是宫殿的建筑一应都是黑色。远离咸阳的地方,更多有土扩的四壁镶筑夯墙,而这里的建筑不同。
形制上,殿堂外并无缭墙,楼身并非砖砌,东西南北约莫可分为数十个部分,以中线隆起宝顶的殿堂最为突出,筑料用的是更先进的流彩料,引得殿身琉璃照壁,至为华丽。至于其他殿堂,相比中间,轮廓稍显梗筑。但同样的是,它们都殿前不见玉阶长道,光芒不同与秦的烛灯,更像是矿物本身所散发出的光芒。璀璨,耀眼,迷人!
影影绰绰间,更有一层不可言喻的危险感。
若要细说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大抵是这里纵然新鲜,却少了很多生气。
没有活人,没有阳光,有的只是.....
扶苏抬头。
天上挂着一轮血月。
扶苏轻嗅。
周围干燥,无风无声,却有种阴冷的味道,丝丝侵入骨髓。
扶苏向前望去,前面排着长队,队前有株花正端着汤一碗碗分给灵魂。
“这叫什么?”
“奈何,喝了花鬼给的水,就要转世投胎了。”
扶苏心里那点不确定性最终画上句号,他真的已经死了。
不觉有些伤心,将情绪深掩在心底。
接着,带路的男人忽然回眸看了一眼他,“你比我想象的要淡定很多。”
扶苏没有立马回复,他想:
是吗,或许他一直都是淡的。
唯有对待父皇一事上,那份淡总是控制不住,让他与父皇站在对立面。
“中间那座殿是什么?”扶苏不知不觉过了桥,问。
男人:“我们要去的地方。”说完,他打量了扶苏一眼,挑起浓眉:“看来你是个好人。”
“先生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因为不是好人的,都在下面了。”
男人伸手一指桥下的荧河,扶苏这才发现,那一株株曼珠沙华不知何时竟幻成了一张张红色的嘴,正张口大力吸吮着什么。
扶苏的淡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明明刚刚还是花,现在是怎么了?
“不明白?”
男人看出他的不解,好心的又指了指扶苏的身后,“看看你身后。”
扶苏回头,这半秒的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下一秒,他看到和他一样处于灵体状态的几个新生鬼魂猝然飞坠至桥下,化作一缕烟尘成了曼珠沙华的养分。
男人不疾不徐道,“那是他们的灵魂,他们生前作恶多端,现在被清算,不会再有投生的机会了。”
扶苏:“???”
扶苏沉默了,他忽然懂了男人之前话的意思。
因为不是好人,桥都过不去,成为曼珠沙华的养料,永远留在这里。
他们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哦,人会因恐惧发出声音,魂魄是不会尖叫的。
扶苏跟着男人走了很久很久,一路上有无数魂魄悄无声息的死掉。也有虽恶但罪不至死之人,罪证被一一显示在空中等待所谓的阎罗审判。
当然,他还看到一个个魂魄在男人解释的“传送带”上等待重生。这些都是在地府被人追杀身亡,再次重生的。
不知过了多久,扶苏终于来到先前看到的最核心的殿堂。
内里空无一人。
扶苏报了道。
一个光板显示【姓名:扶苏】
除此之外,还清晰显示了他的年龄与生平。
【魂证生成中....】
【魂证生成完毕。】
扶苏张开手心,手里多了个亮晶晶的东西。同时他还发现,自己变了。
他现在是实体了。
前后只多了个魂证。
这里的一切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魂证是你在这里同行的必需品。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男人好心道。。
扶苏望向男人宽厚的背脊,不由思索起他的身份。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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