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四海知鱼

23. 编不出第二遍

小说: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作者:

四海知鱼

分类:

古典言情

御驾抵达镜京,没有回后宫,也没有传太医,径直停在奉天殿前。丹墀上下早已跪满了人。

百官从辰时等到午后,端王始终没有让赵维桢离开众人视线。那名死而复生的旧臣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头发已经灰了大半。右腿似乎受过重伤,他的膝盖无法完全弯曲,伏跪的身形只能稍稍向左侧偏着。面前放着一只长匣,匣上没有封条,四角却包着十七年前内府常用的错金铜片。

裴昭衡站在一旁,神情一如往日温和。御驾停在丹墀下,他先率百官行礼,随后才解释赵维桢在皇帝离京后忽然投奔端王府,声称先帝遗命只能当众开启。事关皇位正统,他不敢私藏,也不敢提前审问,只能将人带来等候圣裁。

“皇兄若觉得臣弟处置不妥,臣弟愿领责。”

裴彻从他面前走过,没有叫起:“你已经把人带到百官眼前,此时才来问朕妥不妥,未免迟了。”

裴昭衡垂首:“臣弟只怕再迟一步,赵大人又会死一次。”

这句话传进殿中,原本低着头的官员都安静下来。

虞听晚随谢临川从侧阶入殿。她连夜赶路,发髻只重新梳过一次,身上的兰台青袍沾着尚未干透的泥点。顾衡被安排在史官席最前方,脸色很不好看,见她平安回来,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沉下脸,显然不赞成她跟着皇帝冒险出京。

赵维桢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红了眼睛。

“像,实在太像了。”

虞听晚停在距他五步之处:“赵大人说我像谁?”

“自然像虞先生。尤其是执笔时低眼看纸的样子,几乎与十七年前没有分别。”

“赵大人十七年前见过我?”

“见过。”赵维桢回答得没有迟疑,“景和十一年白鹿行宫,虞先生曾带姑娘共同面见先帝。姑娘虽然年幼,却聪慧过人,先帝因此准你与两位皇子一同听取遗命。”

殿中响起一阵压得很低的议论。虞听晚没有立刻反驳,只请顾衡取来一张空白起居纸,在众人面前铺开。

“赵大人方才复述的白鹿盟誓,是不是由我父亲亲手写成?”

“正是。”

“当时还有谁在场?”

赵维桢依次报出沈青梧、韩素心及无字碑上的几个人名,其中三个已经无法从碑面辨认。他报得过于笃定,连十个人落款的先后次序也没有迟疑。

卢恪从百官中走出来:“虞校书,赵大人的身份已经由内府旧档和三名故交验过。他右腿的旧伤也与景和十年留下的医案相合。如今他所述之事又与你修撰的《潜龙遗录》相合,你应当先将盟誓原文呈上,由诸位大人共同核验。”

虞听晚看了裴彻一眼。

他坐在御座上,左臂伤口藏在宽袖中,神情与平日没有分别。只有秦照知道那层布下才刚渗过血。裴彻没有示意她该说什么,也没有让人阻止百官逼问,只将选择交还给她。

她收回目光:“《潜龙遗录》尚未修成,原稿按例不得离开兰台。不过盟誓是臣亲手所写,可以当殿复述。”

赵维桢慢慢挺直腰背。

虞听晚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句:“景和十一年八月十六,白鹿入废宫,三皇子、五皇子与虞氏女共同发现井下遗诏。”

“不是十六。”赵维桢立刻打断她,“是八月十五。”

殿内忽然静了。

虞听晚抬起头,眉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相隔十七年,臣将日期记错一日也不奇怪。赵大人为何如此确信?”

“先帝正是在八月十五抵达行宫。那夜月圆,臣不会记错。”

“可白鹿盟誓并非旧事,是臣半月前才在临照阁编出来的。公开流入市井的薄册只写三名少年雪夜结盟,没有具体日期。臣的原稿却写着八月十五,至今锁在临照阁书箱中。”

赵维桢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虞听晚将自己刚写的纸举起来,让两侧史官都能看见:“臣故意把十五改成十六,赵大人却比臣这个作者还急着纠正。敢问你是在十七年前听先帝说过,还是在这几日看过臣未公开的原稿?”

卢恪皱眉道:“也许旧事本就发生在十五,不能仅凭日期相同便说他看过你的文章。”

“自然不能。”虞听晚重新蘸墨,“所以臣还可以继续。”

她又写白鹿衔来一枚金铃,三名少年循铃声进入废宫。赵维桢没有出声。直到虞听晚写下五皇子割破左掌,以血涂在铜钥匙上,他终于摇头。

“不是左掌。五殿下伤在右手,血也没有涂钥匙,是落在白鹿金铃上。”

虞听晚停笔:“这一段,臣根本没有写过。”

赵维桢怔住。

“原稿里没有割掌,也没有金铃。方才这几句都是臣当殿新编。赵大人若真正看过原稿,最多能够纠正日期,不能替一个不存在的场面补出右手和金铃。”

裴昭衡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赵大人流落多年,或许将别处见过的旧事混在了一起。虞大人擅长设问,却也不能凭这一处错漏抹去他的身份。证词可以再审,先帝遗命却关系国本,不该因一人记忆混乱便搁置不验。”

“王爷说得对。”虞听晚竟点了头,“一句说错不能证明其余都假,一句说对也不能证明其余都真。臣只是想让诸位大人亲眼看见,故事一旦说得像真事,听的人会补,讲的人也会补。到最后,连证人自己都分不清亲眼所见与后来听闻。”

赵维桢伏在地上,额角已经见汗:“臣没有撒谎。先帝确实留下遗命,白鹿行宫也确实有人盟誓。虞校书写下的,不过是十七年前已经发生之事。”

“那便请赵大人解释,我为何会在场。”

“你当年就在行宫。”

“景和十一年,我只有五岁。虞家旧仆、邻里户籍和城南蒙学的入学册都能证明,那年秋天我一直在镜京。赵大人若连一个五岁孩子是否随行都能记错,又凭什么保证遗命中的其他人没有记错?”

赵维桢抬起头:“因为先帝遗命中写的并非当时的虞氏女,而是十七年后执笔修史的虞氏女。先帝早已料到今日,也料到你会写出《潜龙遗录》。”

殿中的议论声骤然大了。

一个预言十七年后新帝登基、虞家女儿修史的先帝,比三名少年偶遇白鹿更加荒诞,却也更容易被人当成天命。赵维桢显然知道年龄无法圆上,索性把漏洞变成预言。这样一来,虞听晚越是否认,越像被遗命选中却不肯承认。

裴昭衡终于走到长匣前:“皇兄,赵大人所言是真是假,开启遗命便知。臣弟愿先将匣子交大理寺验看,确认没有机关与毒物,再由百官共同拆封。”

谢临川上前检查铜扣。匣子本身确是景和年间内府旧物,锁孔形制也与他们在栖梧取得的铜钥相近,却比那枚钥匙窄了一线。若强行插入,不但打不开,还会损坏锁芯。

“这不是无字碑后那把钥匙所开的匣子。”他直起身,“端王殿下从何处得到它?”

“赵大人带来,本王没有碰过。”

“既然不曾碰过,王爷为何知道里面是先帝遗命?”

裴昭衡笑意淡了一些:“是赵大人亲口所说。谢少卿今日似乎格外喜欢问明知答案之事。”

赵维桢从怀中取出一枚小钥匙,双手奉上。锁扣打开后,匣内只有一卷裱着纸芯的黄绢。绢尾盖着先帝私玺,起首日期也是景和十一年八月十五,内容却没有直接传位于谁,只说若后世有皇子以兵入宫,应由白鹿旧盟见证其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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