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四海知鱼

26. 有人替她写

小说: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作者:

四海知鱼

分类:

古典言情

顾衡看完那行小字,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把书摔回案上。

“连避讳都学不明白,也敢冒你的笔。”

虞听晚将书扶正:“它不是学不明白,是故意让我看见。十二家书坊的版本正文相同,只有送进宫的这一本添了小字。送书的人知道它最后会到臣手中。”

谢临川立即命人追查那册书的来路。书是从城南第三家铺子收来,差役取书时从最外侧随手拿了一册,书铺伙计没有碰过。若对方想准确送到虞听晚面前,便只能在整摞书交付以前做好记号,再设法让差役拿中。

他们拆开封皮,在书脊里找到一根极细的红丝。红丝露出不到半寸,寻常人只当装订线散了,熟悉内府暗记的人却会下意识挑选这一册。负责收书的差役曾在尚书省做过八年书吏,承认自己看见红丝后以为那是要紧样本,才将它放在最上面。

“对方连谁会去收缴都算进去了。”虞听晚道。

“未必算得这样准。”谢临川将红丝封入纸袋,“只要来的人做过宫中或六部书吏,便可能认出暗记。若来的是生手,这句话晚些被发现,也不妨碍他们杀人。”

这话反而更令人不安。对方没有预知一切,只是熟悉朝廷办事的习惯,又为每一种意外都留了后手。所谓假史应验,不是神异,而是把足够多的人推上预先铺好的路。

顾衡不肯留在宫中。他说兰台馆尚有十几名史官和数库旧档,若因一句预言便闭门躲避,明日续编便会写他畏罪自尽。虞听晚知道劝不动,只提出由玄甲卫明暗两队护送,顾府也要彻底查过。

“你们要拿老夫作饵?”顾衡问。

裴彻答得坦然:“是。”

顾衡看了皇帝一会儿,居然点头:“至少比说保护老夫好听。”

顾衡答应由玄甲卫护送,却拒绝住进宫里。他要回兰台取一册《景和皇陵档车交接簿》,说自己要见的是旧人,不是续编中派来杀他的凶手。裴彻没有相信这句保证,只让一队玄甲卫随车,另一队隔街远缀。

虞听晚与顾衡同乘兰台运档车。车厢两侧塞满待修旧册,书页随车轮颠簸轻轻作响。顾衡嫌车慢,骂过赶车人,又问她为何一直盯着那册续编。

“我在想父亲。”虞听晚压住被风吹动的封皮,“退材库墙后的人叫我阿晚。若真是他,他为何不肯见我?”

顾衡把拐杖横在膝上:“因为他要做的事,未必敢叫你知道。”

“老师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知道一部分。”顾衡没有再用不知道敷衍她,“今早有人送来一封信,信里提到退材库药账,也提到一箱十年前被运出宫的原始旧档。我要确认那箱东西是否还在。”

“信在哪里?”

“已经烧了。”

日光从帘缝斜落进来,照见顾衡袖口一点新鲜朱砂。虞听晚看了片刻,没有再追问。老师肯承认赴约,却不肯交出地点,说明他防备的不只皇帝,也包括她。

运档车经过城东修渠的窄街,前方两辆料车横在路中。工役呼喝着挪木,玄甲卫下马开道,车厢外短暂乱了起来。虞听晚听见身后木板轻响,立即回头,顾衡已经抽开堆书下的活动底板。

她伸手去拦,只抓住老师滑落的一只拐杖胶套。顾衡从车底落进渠沟,借料车遮挡进入另一条巷子。玄甲卫追过去,巷中只剩一辆空骡车,车帘还在晃动。

运档车内留下《景和皇陵档车交接簿》。白鹿行宫那一页压着顾衡亲笔写下的五个字。

别信你父亲。

裴彻赶到后没有先命人封城。他翻过交接簿,发现顾衡撕走了景和二十八年九月的两页。那正是玄门夜变之后,皇陵接收先帝遗物的月份。

“他若只想赴约,不必偷走档页。”谢临川检查册脊,断口还留着新纸毛,“那两页记着当年运送旧档的车次。他要用同一条路出城。”

兰台领车簿很快送来。今日共有一辆档车前往皇陵,酉初从东门离京。顾衡熟悉校录官名册,也知道每只箱笼如何封缄。众人没有再追假地址,只沿这一条路赶往东门。

赶到东门,守门军已经验过那辆车。验牒上写着四名书吏、两名车夫,押车官姓梁,随行木箱共八只。谢临川把当值军士叫到灯下,不问车中有没有老人,只叫他从头说一遍验车经过。

军士回忆许久,才说其中一只箱子的封泥裂了。押车的梁校录当场补印,还抱怨兰台催得急,旧档若受潮,他们回去都要挨罚。军士怕担责任,亲眼看着他重新上泥,却没有开箱。

“顾大人不在箱里。”虞听晚用指尖抹过验牒边缘,纸上沾有一道淡淡水痕,“今日没有落雨,城东修渠的泥水却溅进车底。老师先从运档车下到渠沟,再换上兰台外袍,混进押车的人里。裂开的封泥只是叫守门军把注意力放到箱子上。”

她问军士:“六个人下车补验,最后有几个人上车?”

军士脸色发白:“小人只顾着数箱笼,没有再数人。”

秦照派人去寻梁校录。真正的梁校录午后便被人灌醉,至今还睡在城东一家脚店里。今日拿他腰牌出城的人戴着帷帽,守门军只看了文牒,并未看清脸。顾衡借的不是一个藏身箱,而是一整套人人习以为常的交接规矩。

裴彻望向城外。官道被落日压成暗金色,来往车马拖出长长的影。若沿每一辆档车去搜,等于把人手散进几十条乡路。顾衡把交接簿留在车中,却撕走两页,分明是要他们顺着旧路追,而不是困在城门逐车盘问。

“放行记录上还有什么?”他问。

虞听晚翻到背页。档车过门之后不足一刻,另有一辆皇陵采买车出城,车上装的是灯油与白布。车夫交验的铜牌没有问题,名字却让她停住了手。

钱复。

那个名字单独落在纸上,令城门前骤然安静。韩岳已经按照续编所写的死法丧命,钱复又在此刻被人借名出城。至于尚被玄甲卫护住的范成,或许正是对方用来迫使他们分兵的最后一枚棋子。虞听晚没有让秦照撤走范成身边的人,只请他另调附近巡卒守住岔路。越到这一步,越不能为了眼前的线索,把已经看见的危险重新丢开。

他正是韩岳死后必须尽快找到的两个人之一。五日前,他没有带冬衣便离开住处,如今名字出现在皇陵采买簿上。那未必是他本人,却说明续编背后的人已经把两条线并到了一处。

“查采买车。”虞听晚合上验簿,“顾先生出城只为赴约,对方却借钱复的名字接他。我们若迟一步,书里下一桩死法便有了人证,也有了替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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