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行显然已经行过一场猎，这会儿满身是汗，鬓角几缕湿发贴着侧脸，汗珠顺着下颌滑下来，没入衣领深处。
周遭的女郎们一个个红了脸，低头捻着帕子。柳拂衣站在柳行舟身侧，垂着眼没看，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萧景行随手摆了摆：“我跟四弟一样，也是来行猎松快的。若还要端着架子行礼问安，那还有什么趣儿？”
萧景和也跟着笑道：“三兄这话在理，大伙儿自在些便是。”
两位殿下金口一开，众人便也散了个干净。儿郎们呼朋引伴，跃马扬鞭往林子深处奔去，女郎中也有几个骑射好的，一道跟了上去，余下的便沿着溪岸散漫走着，赏玩景致。
这山间风貌与京城截然不同，古木参天，碧水回环，走在其间，心也跟着敞亮了不少。
柳拂衣也随众人逛了一圈，半日飞快就过去了。
晌午时，众人在溪边支了棚子，炙了猎来的野味，又摆上各家带来的酒食，三五成群地围坐说笑。柳拂衣同柳行舟、谢观澜一处用了膳，席间听人说三殿下猎了头鹿，四殿下也不甘示弱，射了两只獐子，热闹了好一阵。
膳后，众人各自散去，柳拂衣独自沿着溪岸赏景，远远便瞧见萧景行的营帐。帐前有侍卫守着，她不好靠近，便绕到侧边林子里，假意赏景。
没走几步，前头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柳拂衣下意识往树后一闪，探头去看，便见萧景行打马从林间出来，行至营帐前不远处，勒住了马。
他刚翻身下马，前头便闪出一道人影，穿一身水红骑装，鬓边簪了朵绢花，正拦在他回营的路上。柳拂衣一眼认了出来，是郑家六娘郑清漪，端王妃的妹妹。
郑清漪手里攥着个绣工精巧的荷包，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还是硬着头皮递了上去：“殿下，这是我亲手绣的，还望殿下收下。”
萧景行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郑娘子，这东西我不能收。”
郑清漪咬着唇，不肯收手：“殿下……”
“我已定下婚约，郑娘子还是把心思收回去，别耽误了自己。”萧景行说完，绕过她便走。
郑清漪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把荷包攥回袖中，又窘又急地走了。
柳拂衣躲在树后，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去年南山行猎，她也曾拦过萧景行，把亲手绣的帕子递过去，满心以为他会收下。结果萧景行看也没看一眼，直接调转马头走了。
如今换了郑清漪，一样碰了一鼻子灰，可见不止她一个得不到他的心，她心里顿时有些痛快。
可那痛快还没落地，柳拂衣又想起一个人，薛照月。
凭什么是薛照月？柳拂衣实在不解，若是谢听澜她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可偏偏是薛照月。
柳拂衣自问，论容貌、论家世，她哪一样不胜过薛照月，凭什么她没能得到萧景行青眼，反倒让薛照月得到了。
她越想越不甘，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偶尔听来的一桩旧事。
说的是阮氏的三娘子，相中了庾氏一位郎君。那郎君当时已与王氏定了亲，庚帖都换了，本是板上钉钉了的。
偏偏那年秋猎，庾家郎君与几位郎君结伴出游，当夜宿在营中，阮三娘子不知怎的混了进去，第二日天亮，便有人瞧见她从庾郎君帐里出来，衣裳都是乱的。
没多久这事便闹得满城风雨。那阮氏三娘子借口清白有失，赖上了那庾郎君。
庾氏万般看不上这等做派，可闹到最后，那庾郎君到底还是娶了阮三娘子。王氏那门亲事，也就这么退了。
柳拂衣当时听人说起，只觉得那三娘子行事出格。如今再想起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她抬眼看了看萧景行的营帐方向，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是夜，众人围猎归来，便直接在溪边空地上拢了几堆篝火，铺毡列席，把白日猎来的野味架在火上炙烤。
酒坛一开，肉香混着酒气，被夜风一吹，飘得满山都是。
各家郎君娘子按相熟的坐了一处，说笑的说笑，行令的行令。
有人击筑，有人舞剑，还有几个胆大的娘子就着篝火翩翩起舞，赢来一阵叫好。
柳行舟和谢观澜坐在一处，柳拂衣便挨着兄长，手里端了盏酒，却喝得心不在焉。
她目光在席间绕了一圈，见萧景行仍坐在上首，正与四殿下萧景和行说话，看样子一时半刻不会走。
她便也就放了心，见众人越发闹腾，觑了个空，悄悄抽身离席，一路摸到萧景行的营帐附近。
见侍卫守在帐前，她取出备好的弓，对着营帐另一头的暗处射了一箭。
“什么人？！”侍卫立时警觉，招呼同伴往箭矢落处追去。
柳拂衣躲在树影里，见帐前还剩一人把守，心头一急，只得咬咬牙跑出来，眼圈一红，满面惶急地道：“那边林子里藏了人……我撞见了，吓得不轻，那人被我发现也立刻往那边跑了，只留下这张弓……”
那侍卫听了不由一愣，探头朝她指的方向张望。柳拂衣趁他不备，从袖底抽出一根短棒，照准他后脑勺便是一击。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柳拂衣麻利把人拖到林后藏好，折回帐前，见四下无人，心一横钻进帐中，三下两下褪了外裳，掀开床帐便钻了进去。
蜷在被子里闷得透不过气，出了一身的汗，索性把剩下的衣裳也脱了个干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外总算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阵窸窣的衣料声响。她听得心跳如鼓，又羞又慌，连气都不敢大口喘。
脚步声挨到了榻前，床榻微一沉，那人上了榻来。她咬着唇，闭着眼，顺着那股热意偎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柳拂衣从被中探出脸来，含羞带怯地朝身旁望去。看清对方的面容，愣了一瞬，险些魂飞魄散，随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本来她若忍着不出声，这桩事还能悄无声息地掩过去。偏偏她受了惊，一声叫嚷把满帐外的人都引了过来。
柳行舟本来就一晚上没寻到自家妹妹的人，少不得也赶了来，挤开人群一看，自家妹妹裹着薄被缩在榻角，四殿下衣衫不整地坐在榻边。
更莫名的是，这分明是三殿下的营帐，这两人躺在他床上，这里头的古怪，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出来。
闹了这么一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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