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的暮色总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鎏金廊道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风卷着淡浅莲花香掠过殿角,却吹不散沈星燃心头越积越重的烦躁与不安。
相伴近月,哈娅早已成了她在这囚笼般的深宫里,唯一的暖意与依靠。
她沉稳忠诚,不多言语,却事事妥帖周全,把她照料得无微不至,沈星燃也早已将她视作这异世之中,唯一可以托付片刻真心的人。
为免落下话柄,每次外出,沈星燃都会按他要求,向他申请允准。
大概是图特摩斯被繁杂政务缠得焦头烂额,无暇分心顾及她,又或许他本来就没将她这个阶下囚放在心上,每次竟然都能顺利通过。
这让沈星燃和哈娅渡过了一段难得的、相对自在的安稳时光,在底比斯的市井烟火里,享受片刻不属于囚徒身份的鲜活与自由。
起初那两个努比亚侍卫还盯得紧,几日下来没发现任何异常,渐渐也不再寸步不离。
这日傍晚,两人趁着沉沉暮色折返王宫,刚踏入书房偏殿的刹那,沈星燃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僵住,心也沉了下去——图特摩斯正坐在书桌后,指尖捻着一张莎草纸,纸上是她前些日子无聊涂鸦的象形文字。
那些字符杂乱无章,不过是她凭着现代博物馆记忆临摹的碎片,连她自己都未曾在意,竟被他看得格外认真。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清冽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平静得让人心慌:“看你还有闲心赏景,想必对眼下的日子颇为惬意。”
沈星燃脑海飞速运转,谨慎应答,“托陛下照拂,埃及沃野千里,是军事强国。陛下雄才大略,治下有方,底比斯繁华富庶,麦德察人①巡逻一丝不苟,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
这话半真半假,反正一时半刻回不去,在寻找耳环之余,她也顺带了解了当下的国情,看看和历史记载的有何不同。而这些信息,是她这几日从监视她的两个努比亚侍卫口中套来的。
图特摩斯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放下莎草纸,起身时镶金的宽大衣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却压迫的声响:“看来,你对王宫的生活非常满意。眼下有个光荣的使命,需要你这样心思通透的人才,为埃及的发展助上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地攥住沈星燃的手腕,径直朝外走:“本王让你在王宫的最高处,好好看看这属于你的——不,是属于本王的底比斯。”
他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手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被他攥住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沈星燃心头莫名慌乱,挣脱不开,只能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不知道走了多远,她实在喘不过气,便扶着膝头停下脚步,“究竟是什么差事,值得陛下这般心急?”
图特摩斯驻足转身。
暮色沉落,夜幕笼罩王宫,晚风卷起他镶金的衣摆与墨色长发,黑眸在夜色里亮如寒星,又沉如深渊。
沈星燃有一瞬间的失神,心跳竟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调匀,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眼底的微光,在夜色里晃得她心慌意乱。
他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肩膀,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卷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风向、殿外的花香:“再过半月,卡得斯将被押解回底比斯,以活祭之礼献祭阿蒙神。这场祭典的筹备,你与大祭司赫特一同负责。”
活祭二字刺入沈星燃耳膜,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让她亲手统筹一场血腥残暴的活祭,将曾经利用过她的人推入死亡深渊?无论卡得斯何等卑劣无耻,她来自信奉生命平等、敬畏每条性命的现代,绝不可能沾染这般杀戮,也不会沦为他的刽子手!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冷然,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他是生是死与我无关,我不去。”
图特摩斯眉峰微蹙,帝王耐心被她的抗拒磨去大半,语气沉了几分:“你可知道,活祭是我埃及最高规格的神祭。将叛乱首级敬献给阿蒙神,是荡涤王国罪恶,安抚战死英灵,稳固统治的必经之事。这不是私人恩怨,是神权律法,也是洗刷你叛军假祭司污名的最好机会。”
逼她动手,不是一时残忍,而是要她融入这里,与叛军势力一刀两断,彻底断了她的回头路。虽说这段时间并未发现她有异常举动,可他不敢赌,更不敢放任这个来历不明、聪慧得超乎寻常的女子,有任何脱离他掌控的可能。
“我一身清白,轮不到一场血腥祭典来证明。”沈星燃寸步不让,“我不是埃及人,不信奉你的神明,更不会参与你们的杀戮仪式。在我家乡,双手染血、滥杀无辜者会遭万世唾弃。”
“你身在埃及,便是本王的人。”图特摩斯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脸颊,指腹微微用力,力道带着几分惩罚,却又下意识克制着没有弄疼她,“你要清白,埃及给你清白。你要生路,本王给你生路,但你必须与过去一刀两断。这件事,由不得你拒绝。”
“我偏不!”沈星燃猛地别过脸,避开他的触碰,态度强硬得没有丝毫退让,眼底的倔强像一团燃着的火,直直灼烧着他的目光。
看着她满身棱角、坚持己见的模样,图特摩斯低笑出声。他俯身逼近,周身淡淡的雪松香气将她彻底笼罩,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缱绻呢喃,却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必须去。”
空气仿佛凝成了厚重的琥珀,将沈星燃牢牢困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图特摩斯的脚步在她面前一尺处停下。
他没有立刻俯身,而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一种近乎“求证”的偏执。
他在等。
等她像后宫那些争宠的女人一样,为了活命、为了荣华富贵而卑微乞怜;等她像朝堂那些趋炎附势的臣子一样,为了利益权衡而虚与委蛇;等她像这世间所有凡人一样,在绝对的王权面前,褪去所有的棱角与锋芒,俯首称臣。
可她没有。
她只是抬着头,满眼坚持,没有半分乞求。
沈星燃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本能地退了半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那一刻,图特摩斯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陌生的痛楚里,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暴烈偏执的征服欲。
既然你不愿屈服,那我就折断你的棱角,亲手将你困在身边,为你重塑一根只属于我、只听命于我的傲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所有的试探与耐心都化为乌有。
他俯下身,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封住了她所有想要出口的拒绝。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不是爱意传递,而是铁血帝王对不肯臣服的猎物最霸道的掌控、最强势的宣示主权——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心更硬,还是我的锁链更长。
沈星燃瞳孔骤然紧缩,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股雪松混杂着葡萄酒的霸道气息,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这是她守了二十二年的初吻,干净、珍重,是她留给未来两情相悦之人的满心期许,竟被他这般不由分说、强势掠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羞愤和屈辱像毒藤一样疯狂生长。
一吻终了,图特摩斯缓缓松开她,却依旧牢牢搂着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发烫的唇角,眸色暗沉,“现在知道,本王为何一定要你参与了?”
“不知道!”沈星燃猛地别过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
“因为这是你我之间的第一步。”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目光认真得近乎偏执,“你说,不会没名没分的跟着本王。可你来历不明,本王只能让你先成为王的宠姬。”
“王的宠姬?”沈星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用力推开他,眼底满是嘲讽和怒火,“陛下后宫无数,美人如云,还差我一个?况且人与人相守需要两情相悦,需要尊重平等。你我相识不过月余,你对我一无所知,我对你满心戒备,凭什么要做你的宠姬——我的陛下?”
图特摩斯自动过滤掉那些他听不懂的“尊重和平等”。在他的世界里,他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更何况是一个本就属于他的女人。
他上前一步,指背轻轻划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慵懒却危险:“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乖乖答应。”
“不可能,陛下别多想了!”沈星燃直视那双蛊惑人心却冰冷彻骨的眼睛,没有半分退让。
“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
图特摩斯凝视着她倔强到耀眼的模样,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却很快被强势的占有欲覆盖。
他不止要她与卡得斯彻底切割,还要将她以王的宠姬这个身份,圈禁在身边,牢牢握在掌心。
他的话语平静无波,却让沈星燃不安骤升。
这里是古埃及,是他一手遮天的王宫,她空有倔强,却没有真正反抗到底的筹码。于是她压下心慌,试着反问:“为什么一定是我?陛下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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