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法老书房内沉香袅袅,静谧森严,空气中浮动着王权独有的沉敛威压。
亚胡提步入殿内,躬身行礼后,拿出一份莎草纸卷,上面是二十余份名单。他语气沉稳,只汇报政事,不提半分私人情绪,“陛下,自阿努比斯军团入驻神庙以来,底比斯老牌贵族愈发骄纵,私自扩编私兵,不听王室调遣,藐视军规法度。”
随后,他单膝跪地,一脸恳切,“属下再三弹压,收效甚微,再这般纵容下去,必出大乱。”
案后,图特摩斯墨发如瀑垂落,神色平静无波。
兵权分散、神权干政、经济把持……这一切本就是他亲政之后必须连根拔除的毒瘤,也是埃及走向辉煌的必经之障。
看着书桌上的名单,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封地,每一支私兵的规模,他都了如指掌。
有些名字从他童年起,就反复出现在朝堂上——站在他的对面,或站在他的身后,全凭利益而定。他亲政至今,他们旁观、拖延、在议事殿上用最恭敬的语气说最软的话,转身便加固自己的私兵营寨。
他曾想过直接下令收兵。
但诏令是纸,纸挡不住兵。他也想过逐个削权——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瓦解。但时间不够。
米吉多的胜利给了他喘息立威的时间,可旧贵族观望,神庙再三窥探,列国在等待,他不能一个一个的来。
他需要一场公开的、合法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终结。
一场比赛?
这个构想浮出脑海时,他看着窗外尚未破晓的深蓝天幕。荣耀,竞技,为法老效力的资格。
这些荣誉是这群人最在意也最不会拒绝的。他甚至可以想象,他们会争先恐后地报名——在贵族子弟眼中,这是向法老展示家族实力的舞台。他们不会想到别的,因为他们太自负了。
图特摩斯的指尖轻点在那份名单上,他是法老,必须用最少的血,换来最大的稳定。良久,他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冷冽,“既然他们不肯顺应,也不肯交出兵权……那就让他们在‘荣耀’中消亡吧。”
轻飘飘一句话,无怒无恨,无喜无悲,只有冰冷如铁的最终决断。
亚胡提猛地抬头,撞进法老深寒如冰的眼眸,瞬间彻悟——陛下不是要惩罚某个人,而是要以最体面、最合法、最贴合礼制的方式,将这些尾大不掉、拥兵自重的旧贵族彻底连根拔起,收归全部兵权,夯实王权根基。
所谓荣耀,不过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温柔屠戮。
陛下并非外界所传的儿女情长之辈,他布局深远,清醒克制,每一步都踩在王权稳固、内政改革的关键点上,从无半分偏私。
“属下……遵旨。”
亚胡提压下心底惊涛骇浪,躬身领命,脊背已被冷汗浸透。
***
书房重归死寂,烛火在鎏金灯台里轻轻摇曳,将殿内的阴影拉得狭长。
从神庙赶来的萨伦尼,一身素白祭袍,步履轻悄地踏入内殿,周身裹挟着神殿特有的焚香气息,与书房的墨香交织出几分诡异的沉静。
他垂眸静立片刻,才抬眼将目光落在案前批阅文书的法老身上,声线低哑如尘封千年的古卷被风轻轻翻开,“陛下可知,卡纳克神庙藏着一套最古老的秘仪。”
顿了顿,他补全未尽之语,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郑重,“天狼星升起的那个满月,以祭祀为引,陨铁为媒,咒文为契,可召唤天外归魂之人。传说归魂者身负时空异力,可稳固神权,兴盛王权,定埃及万世昌盛。”
图特摩斯握着芦苇笔的指尖骤然一顿,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这个事情,他身为法老竟然一无所知。他抬眼看向萨伦尼,眼底藏着探究,却未急着发问,只沉默地等着下文。
萨伦尼将他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知道此事已触动法老的心神,便缓缓开口,“沈星燃,就是那位被召唤而来的天外归魂者。而且……她已经查到了归魂祭的真相。”
“你说什么?”刚才的沉静瞬间被打破,图特摩斯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握着芦苇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从未想过,那个闯入他心底的女子,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萨伦尼迎着他的目光,声音缥缈却字字清晰,“她是上古仪式唤来的归魂者。”
他如实传达,“归魂之人生来便是归魂祭的祭品,以她献祭,神权可安,王权可固,埃及可享万世太平——这是仪式的代价,也是不可逾越的神规。”
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涛骇浪,图特摩斯开口,“祭司可以通神,可以诵经,可以掌仪,但不能代神立威,更不能以神之名乱国害命,挟制王权。”
话音落下,他抬眸,扫了一眼萨伦尼后,目光望向殿外,仿佛要穿过层层塔楼,落在遥远的阿蒙神殿圣火之上,“本王敬奉阿蒙神,自幼修庙奉祀,从来不忘神恩。”
“但本王比谁都清楚——神权是秩序的外衣,王权才是秩序的骨血。”
“一直以来本王守礼,守的不是一人之私,守的是埃及的法度,是法老的尊严,是天下不乱。
“天命在上,本王敬畏。神谕在前,本王遵从。”
“但天命如何解,神谕神规如何显现,祭典如何举行——只有本王能定。”
萨伦尼僵在原地,周身的焚香气息仿佛凝固。
他与图特摩斯相识于微时。一路走来,他从来不是敬神的狂徒,而是这世间最清醒之人——他把神看得最透,把权术握得最稳。
敬神是真,驭神亦是真。
他将信仰捧在高处,供万民朝拜,却悄悄将神谕的解释权牢牢握在自己掌心。
萨伦尼终是一声叹息,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与不忍,“陛下,就算您强行留她,也锁不住她天外魂魄。时限一到,她依旧会……魂飞魄散,永生不得转世。这是归魂祭的铁律,也是神定的秩序,无人能改。”
图特摩斯眸光沉静,直视萨伦尼,没有半分犹豫,“本王不会逆天,亦不会辱神。但本王不会任由任何人以‘神’的名义,杀本王所护之人,乱本王所治之国。”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沉凝,“既然已经借她打开局面,肃清阻碍。如今便不会把她推上祭坛,沦为神权的柴火——这是本王的决定。”
“陛下!”萨伦尼开口,一字一句都像在宣告无法更改的宿命,“献祭是归魂者与生俱来的宿命,从她被召唤降临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这不是谁的选择,是神谕,是连陛下都不能违背的天命。否则……会受到天罚!”
“如果真有天罚,本王一人承担。”他抬眼望向殿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这人间的埃及——一切由本王说了算。”
萨伦尼眸光复杂地望着这位如神祇般的年轻法老,眼底翻涌着敬畏、无奈与释然。终是缓缓俯身,轻轻拜了一礼,没再争辩一字,转身踏着烛火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去。
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
唯有图特摩斯的身影在光影中愈发挺拔,如不可撼动的金字塔,守着自己的执念与埃及的山河。
另一侧,缓步返回湖心别院的沈星燃,对这一切军政暗流一无所知。
踏入殿内,白日里的对峙淡然散去,只余一丝莫名的疲意涌上心头。本是故人重逢,却落得一番嘲讽相向,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浅淡丧气。
哈娅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凉的清水,轻声细语安抚起来,“贵人,亚胡提将军仗着自己是法老自幼相伴的军中挚友,才摆不正位置胡说八道。您别同他计较,快来歇息。”
“不会,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沈星燃抬手接过水杯,指尖刚触到杯壁,小腹忽然泛起一丝极轻极微的异样。
像一颗沉睡千年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破土,带着微弱却鲜活的气息,缓缓蔓延开细碎的酸胀,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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