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光背脊一僵,左手还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下一秒,常西瑶已贴了过来。和肖怡那种轻盈的触碰不同——常西瑶身量高,丰腴的身体覆上来时,像被温热的流沙裹住,沉甸甸的,压得他动弹不得。呼吸窒在胸口,只能感受到胸口处的柔软和鼻孔温热浓烈的香气。常西瑶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眼睛可以直接看到她瞳孔里的自己,
“常总……”
常西瑶唇角一弯,厚厚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堵了上来。他没说完的话像深水里的气泡,咕噜一声,沉回腹中。
齐星光脑中嗡地一片空白。身体僵着,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常西瑶似乎察觉到他的无措,兴致缺缺地直起身,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小朋友,这点酒就醉了?”她声音带着笑,“收拾一下,快回来。”
直到那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齐星光才猛地回神。一旁的服务生眼观鼻鼻观心,早已避开了视线。
他怔怔转向镜子,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她——镜中映出一张惊愕的脸。
肖怡。
……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而他嘴唇上,还印着一抹鲜红。刺目、确切,像一道突然盖下的章,写着他的狼狈。
“好巧。”还肖怡先开口,声音很淡。
又是这句话。会议室里她就说过一次。
只迅速洗了手,转身离开。背影匆匆,像逃。
齐星光深吸一口气,走向镜子,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脸上,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般的耻辱感。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唇色被擦得一片猩红,他又掬水冲洗,一遍,两遍……直到皮肤发疼。然后他冲了出去。
醉意忽然翻涌上来,视野里人影缭乱,斑斓闪烁。他拼命回想她刚才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只记得她吃惊的脸。曾经握在手里的东西——奖学金、保送、那些闪光的履历——在这一刻碎成千万片,扎进肉里。这座城市忽然变得很讽刺。
窗边卡座,绿植掩映。
肖怡灌了几口水,捏着杯壁。水很冰,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她刚才看见常西瑶的唇覆在齐星光唇边的样子,还有他嘴角那抹刺眼的红。
她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一圈,又一圈。
“肖怡?”楚北又叫了一声。
她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宇蓝公司今天也在这儿办晚宴,她让我替她问你好。”
楚北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注意到——肖怡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宇蓝说你重启创作了,还接了ET的项目……”
“嗯。”
“累了?”楚北声音放软,“作品集不急,压力别太大。”
肖怡只觉自己呼吸不稳,望向窗外。霓虹闪烁,车流无声滑过,喧嚣被玻璃隔在外面。楚北就坐在对面,温文尔雅,笑意柔和。可孤独感还是漫上来,无声无息,淹到咽喉。
“能按时交。”她听见自己说,“但现在……我想回去了。”
声音轻得像抽走了所有力气。
楚北怔了一瞬,随即微笑:“好,我送你。”
车里,肖怡望着窗外。楚北坐在身侧,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刚才……”楚北忽然开口,又停住。
肖怡转头看他。
他最终只是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肩:“没事。早点休息。”
………………
同一时间,晚宴桌旁。
樊宇蓝正和邓希远低声说话。
“喂,”樊宇蓝忽然碰了碰他胳膊,“你看那边。”
邓希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齐星光从洗手间回来了,脸色很差,但努力维持着平静。他坐下,对常西瑶说了句什么,常西瑶笑得花枝乱颤。
“完了,”樊宇蓝叹气,“又一个好苗子要被毁了。”
餐桌已收拾干净,换上红茶。一群人仍在笑谈,是他插不进的案例,够不到的圈层。
一个脸孔稚嫩的男服务生来收最后几只咖啡杯,恭敬地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范芳伸手按住一只盘子:“叫什么名字?”
男孩指指胸牌:“我的编号是336,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多大了?”
“十九。”
“不上学?”
男孩脸上没有半点尴尬,很认真地答道,“家里孩子多,出来打工早。”
樊宇蓝笑嘻嘻插话:“范总想给机会呀?”
范芳撩了把长发:“给个联系方式,下次订餐找你。”
“上班不能带手机。”男孩递出餐厅卡片,“这个可以吗?”
范芳笑而不语。男孩懵懂退开。
齐星光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他勇敢。无欲则刚。而自己这些披着“长衫”的人,哪怕无欲,也早被自己虚构的梦想拴住了脚。
回程出租车里,齐星光拒绝了常西瑶相送。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你的嘴唇很软。」常西瑶发来的消息。
紧接着又一条:「下周评审组我打过招呼了,你只管做好演示。」
他猛地按灭,像烫手一样删掉消息。抬头时,正撞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他却觉得所有肮脏都被看了个透。
洗澡,躺下,盯着天花板。他并不知道今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并不是他一个人。。
手指无意识摸向腕上的手表。他盯着指针走动,想起她手腕上那块一样的表,紫色的,彷佛是一种专属于他们的连接。
这些年,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点遥远的安慰。可想起今晚种种,一股混着怒意的无力感涌上喉头。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块——也许她根本不在意他变成什么样。
但心为什么疼得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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