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不怕,阿姨,是热的,擦擦脸舒服。”苏蔓放慢动作,语气更柔。
安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任由苏蔓擦拭她的脸和手。
她的皮肤很凉,骨节突出,手背上密布着细小的褐色斑点。
擦完脸,苏蔓又拿出一个小梳子:“我帮您梳梳头吧?”
安秋没有反对。
苏蔓走到她身后,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帮她顺着头发。
梳着梳着,安秋忽然动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衬衫内侧的口袋,慢腾腾地掏摸着。
苏蔓停下手,看着她。
安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
是一个塑料封膜的证件卡套,边角已经磨损得卷起。
她低着头,手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卡套的表面。
卡套是透明的,里面夹着的,是一张旧照片。
安秋摩挲了很久,才将卡套翻了过来。
照片露出大半。
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苏蔓的手指僵住。
那是她。
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甚至还记得那条红裙子,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她特别喜欢,穿上就不肯脱。
泪水涌上眼眶,她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安秋对身边人的情绪波动毫无所觉。
她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空洞的眼睛里,漫出一层柔光。
然后,她觉得看够了,又慢慢将卡套翻回去,重新揣回衣服内侧的口袋,还顺手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窗外。
苏蔓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梳子,泪水无声地滚落。
卢医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
他看着房间里的景象,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进来,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下午,苏蔓陪着安秋在楼下指定的区域散步。
安秋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拖沓,但不需要人搀扶。
苏蔓就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
散步时,安秋偶尔会停下,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或是抬头看天上飞过的鸟,一看就是好半天。
苏蔓就耐心地等着。
有一次,安秋忽然含糊地哼起一个调子。
不成曲,也不成调,断断续续。
苏蔓试探着,接着断掉的旋律哼下去。
安秋哼唱的声音停下,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苏蔓一眼。
看了几秒,她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天空,不再哼唱。
散步结束,回到房间。
苏蔓帮安秋换了拖鞋,倒了温水。
安秋喝了水,自己爬上床,面朝墙壁,蜷缩起身体,很快就传来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苏蔓坐在旧椅子上,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母亲是疯了。
可疯了的母亲,还贴身藏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嘴里声嘶力竭的孽种,和这种小心翼翼地珍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而所谓的孽种,又是什么意思?
卢医生说,是方院长嘱咐他单独照顾妈妈,那这个卢医生,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想到卢医生……他的出现似乎有点太及时了。
还有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一双藏在镜片后审视的眼睛,都让苏蔓觉得不舒服。
*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过去。
苏蔓每天上午都会去养老院,等到等安秋午睡后才离开。
她来的时候,安秋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正常的,偶尔还会跟她聊天,问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只是记不住,每次都要重新问一遍。
安秋不喜欢吃胡萝卜,切得再碎也会被她吐出来,她喜欢吃菌类,尤其喜欢吃蘑菇馅的饺子。
即便如此,她对人的警惕还是非常敏感。
这天,苏蔓不小心碰到她藏在口袋里的卡套,她突然跳起来,疯狂地抓挠苏蔓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喊:“我的!我的!”直到卢医生赶来过,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才平息。
顾常念看着她手臂上被安秋抓出来的抓痕,皱着眉,神情严肃。
车子驶入车库,将封闭空间的幽暗暂时驱散。
苏蔓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一股力道从身后过来。
顾常念的手臂越过座椅,将她整个人圈住,带进怀里。
“明天不许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苏蔓闭上眼,鼻尖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手臂上被母亲抓挠过的地方,隔着衣物,传来隐隐的刺痛。
“而且,”顾常念的声音低下来,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你现在……要多休息。”
苏蔓的心,被这两句简单的话,同时泡进温水和酸液里。
又暖,又涩。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车库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泻下,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想将褶皱抚平。
“顾常念,”她开口,声音有点哽咽,“我找到妈妈了,我终于……找到妈妈了。”
她的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笑,“现在,我有你,有妈妈,”她的手,从顾常念的脸上滑下,慢慢落在自己小腹,掌心贴合上去,“还有……”
顾常念的喉结滚动一下,眼尾冒出一点红,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心底又慌又疼。
他突然低头,颤抖着吻住她的唇。
苏蔓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轻咬他的下唇,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良久,顾常念才肯退开。
“苏蔓,听话,不要再去了,我真的不放心你,”他低声说,褪去所有伪装的脆弱,“还有那个卢医生,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苏蔓,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不是一个人啊,”苏蔓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我知道你在外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我。而且,我总觉得,我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真相。我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她变成这样,还有那个笔记本......”
“那里面的事太大,你不要碰,我会找合适的人去......”
“我知道你会,”苏蔓打断他,语气温柔,“可是顾常念,那是我妈妈。她怕姓苏的人,还叫我孽种,可她口袋里,还揣着我三岁时的照片。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我得亲手把它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顾常念沉默地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用。
她决定了的事,从来都是这样,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走。
如今,他能做的,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把自己的力气和生命都渡给她,不对,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两人在车里相拥了许久,直到苏蔓推了推他。
“好累啊,顾常念,”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上都是养老院的味道……我要洗澡。”
顾常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松开了她。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伸手扶她。
苏蔓借着他的手下了车,刚一落地,顾常念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来。
“喂!”苏蔓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别动。”顾常念抱着她,大步朝通往室内的门走去,“不是累了吗?”
苏蔓不再挣扎,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顾常念抱着她穿过客厅,走上楼梯,回到卧室。
将她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地,帮她把鞋子脱掉,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氤氲的热气带着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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