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了比武台,谢绛亭摆出一副冷硬的模样:“出招吧。”
柳岚音磨了磨牙,冷笑一声,甩开膀子就朝他冲过去。
谢绛亭早有准备,只等着她软绵绵撞过来,便顺势收招。
谁料柳岚音动作竟利落得很,身形猛地一矮,竟是个刁钻的扫堂腿,带着风声扫向他脚踝。
谢绛亭猝不及防,重心一歪,踉跄着后退两步。
柳岚音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紧跟着纵身跃起,借着冲劲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呯”的一声闷响,谢绛亭结结实实摔在冻硬的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劲来,披风上沾的雪沫子都震飞了。
四周寂静一瞬,廊下的哄笑声瞬间掀翻了天。
武师朗声宣布:“这一局,柳岚音胜!”
柳岚音扯掉碍事的护具,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鼻尖还冒着白气:“谢二公子,承让了。”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再是什么弱质女流,自打上次她的荷包被两个壮汉抢了,她就决定,要好好练习功夫。
现在看来,练习的成效还不错。
谢绛亭躺在地上,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盯着柳岚音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才憋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一定是……一定是回光返照!!!
不然她一个小娘子,又是个病秧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比试结束,谢绛亭的脸色很不好看。
偏偏秦家两兄弟又在他眼前演起来。
秦撼岳学着他刚才倨傲的模样,担着嗓子喊:“柳岗音,今日切磋,本公子选你——哎呦!”
话没说完,便故意夸张地往后一仰,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谢绛亭听见这话,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想着下次再有这种比试,他一定选他,打得他满地找牙。
正巧这时,柳岚音走过来,秦撼岳立刻安静下来,犹如小呆鸡一般退到了人群里,显然是被震摄住了。
谢绛亭开口叫住了她,柳岚音立刻警觉起来:“怎么,还想再比一场?”
谢绛亭摇摇头,算了,同她一个病号计较什么。
他将她拉到一边:“你身子现在如何?”
柳岚音一脸莫名其妙:“挺好的呀。”
谢绛亭“嗯”了一声:“那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
柳岚音攸地抬起眼来,好像……真忘了……
谢绛亭很不高兴:“我要花灯节那日,约你阿姐。”
“话我会帮你带到,可我阿姐不一定会见你。”
花灯节这日子特殊,谢绛亭偏偏要选这日。
“那就不劳柳二小姐操心了。”谢绛亭眉眼含笑,“等着改口叫姐夫吧。”
*
檐外的腊梅还剩最后几缕香,离上元花灯节尚有三日,巷口的铺子却已经开始挂起了彩绸灯盏。
风一吹,流苏晃得满街都是细碎的暖光。
柳岚音捏着块梅花酥,踮脚溜进阿姐的绣房,见阿姐正临帖,便轻手轻脚凑过去,晃着她的胳膊:“阿姐,过几日花灯节,听说城西的灯市要摆到三更呢,咱们入夜去逛好不好?”
柳汀月笔尖一顿,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个小点。
她抬眸睨了妹妹一眼,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岚音,你不对劲儿哦。”
“你素来耐不住等,往日里早嚷着白日就去,这次倒这般沉得住气……我猜,定是揣着别的心思。”
柳岚音被戳穿,脸颊腾地红了。
她把梅花酥往嘴里一塞,含混不清地坦白:“是……谢二公子……他托我……他说花灯节那晚,想在湖心亭同阿姐见一面,有话要说。”
柳汀月一愣。
柳岚音咽了点心,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阿姐,他是想同你表明心意呢。”
柳汀月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腊梅枝上,神色淡淡。
谢绛亭那点心思,柳汀月一直知道,只不过是一直装聋作哑,不愿点破罢了。
柳岚音见她半晌不语,心里有些发慌,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阿姐要是不愿,我这就去回绝了他……”
“不必。”柳汀月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我去。”
她搁下笔,宣纸上行云流水的字迹旁,那点墨痕显得格外分明。
“正好,有些话,也该趁那日同他说清楚了。”
*
离上元花灯节还有半日,谢绛亭的书房早被折腾得不像样子。
他遣了小厮跑遍整条街,将最时兴的琉璃花灯、镂空走马灯搬回府中。
谢绛亭看过后不是很满意,嫌花色不够别致,于是又亲自挑了几匹藕荷色的绫罗,央府里绣娘赶制了一盏缠枝莲纹的宫灯。
灯穗要坠着细巧的珍珠,晃起来能叮咚作响。
安福进来禀告:“公子,湖心亭的布置已全部妥当,马车也停在府外了,现在可要到亭外的栏杆上挂萤火灯串?”
谢绛亭颔首,转身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
他今日特意选了件月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色的绦带,发冠上嵌了枚小小的珍珠,衬得眉眼愈发温润。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巷子里传来孩童嬉闹着要买花灯的声音。
谢绛亭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漫过几分期待。
月华如练,湖心亭畔的柳枝被花灯映得染上几分暖红。
谢绛亭立在亭中,手里提着那盏缠枝莲纹宫灯,珍珠流苏随着晚风轻轻晃,叮咚作响。
他望着桥上缓步而来的身影,心尖像是被系了根红绳,轻轻一扯,便漾开满膛的暖意。
柳汀月穿了件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梅,手里担着盏羊角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清隽的眉目。
她走到亭中站定,抬眸看向谢绛亭,开门见山:“谢二公子不必多礼,岚音都同我说了。”
“她……都说了哈……”谢绛亭攥着宫灯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了滚。
汀月姑娘知道了,但她来了,是不是说明——
谢绛亭定了定神,将宫灯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赤诚:“汀月姑娘,我……我心悦你,自那日你为我指路,送我归府……”
“谢二公子,”柳汀月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你我之间,只称得上一句君子之交罢了。”
谢绛亭的声音戛然而止,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晚风掠过湖面,吹得灯影摇曳。他眼底的光,像被骤雨打湿的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知你心意恳切,”柳汀月看着他,目光清明,“只是情爱一事,强求不得。我对公子,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今日赴约,便是想将话说清楚,免得误了公子。”
她将手里的羊角灯放在石桌上,灯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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