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每到冬日都会在府外施粥。
寒风吹得粥棚的布帘猎猎作响，柳汀月身着素色棉裙，立在热气氤氲的粥锅旁，指尖冻得微红。
旁边的小丫头见了，忙道：“大小姐，你快进屋去，这里奴婢们来做就是了。”
柳汀月摇摇头，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无妨，此乃善举。再者，岚音不也经常过来帮忙么。多一个人就多一双手，他们就能早一点喝上粥了。”
她舀起一勺滚烫的杂粮米粥，轻轻递到老乞丐碗中，声音柔得像化雪的春水：“老人家慢点喝，喝完还有馒头。”
谢绛亭策马而来，银鞍照雪，抱紧怀中的锦盒。
里面是他寻遍京城才得的一支暖玉簪，谢绛亭看见棚下那抹温婉的身影，淡淡地笑了笑。
柳汀月低着头，耐心安抚着哭闹的乞儿，甚至弯腰替衣衫褴褛的孩童整理衣襟。
谢绛亭看在眼里，翻身下了马，手指在锦盒上敲了几下。
待柳汀月稍歇，谢绛亭快步上前，将锦盒递出：“汀月姑娘，此簪暖玉温润，可护你指尖不冻，望你收下。”
柳汀月抬眸，清澈的眼眸里并没有半分动容。
她微微颔首致谢，语气客气却疏离：“谢二公子，多谢，只是无功不受禄，还请谢二公子收回。”
谢绛亭却不觉得这是拒绝，反倒认定这是她考验自己真心的方式，眼底笑意更深：“柳娘子不必拘礼，些许心意，不成敬意，你……”
话音未落，一道桃红身影猛地窜了过来。
柳岚音一把攥住谢绛亭的手腕，力道之大险些让他打翻锦盒。
她将人拽到棚外僻静处：“谢绛亭，你带我去黑市！”
“什么？”谢绛亭猛地抽回手，“去哪儿？”
“黑市！”柳岚音急切道，“快带我去！”
谢绛亭上下打量着她，蹙着眉：“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柳岚音咬着嘴唇，硬着头皮扯谎：“就你上次不是说……黑市里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你带我去看……”
话音未落，谢绛亭突然嗤了一声：“呵。”
柳岚音走近一步：“我真的……”
“不可能！”谢绛亭一口回绝，“那种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能去的，快回家去！”
“我不，我就要去黑市！我……我有大事，我要去买……”
“别再编了。”谢绛亭抱着手臂，“我是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的，你想都别想了。”
柳岚音急得身子发颤，去拉谢绛亭的手：“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有人等着救命呢，耽搁不得，真的……”
谢绛亭看了她一会儿，冷笑：“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可惜，我不是个傻子。”
他用指尖戳着她的额头：“刚刚不是说了么，你去黑市，不过是想去看什么新奇玩意儿，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会带你去的！”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恨恨中对视，谁也不肯移开目光。
谢绛亭看着她眼底对黑市的热切，再回想起方才柳汀月对乞丐的悲悯温柔，心中对柳岚音的厌恶更盛几分。
同为姐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你看看你自己，与男子拉拉扯扯，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对穷苦人毫无怜悯之心，反倒痴迷黑市这种龙蛇混杂之地，去寻找什么刺激，实在是粗鄙不堪！”
他话说完，看向柳岚音，看她眼睛红了，眼泪将掉不掉。
“爱哭鬼。”谢绛亭声音降下来，不自然地偏了偏头。
“你不带我去，我就想别的办法去！”柳岚音抹了一把脸，提裙便走。
经过他旁边时，她故意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泼妇！”谢绛亭对着她的背影骂道。
*
柳岚音回家拿了银子，匆匆便走。
红菱急忙叫住她：“小姐，你要去哪儿？”
柳岚音想了想，压低声音道：“红菱，跟我去个地方。”
红菱很兴奋，连忙应了，不忘帮柳岚音拿了件披风御寒。
马车越走越偏，红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姐，咱们要去哪里啊，你不是打算把我给卖了吧？”
柳岚音打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红菱放心了，笑笑，又好奇起来：“小姐，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柳岚音压低声音：“去找百晓生问点儿事情，一会儿你在外面帮我望风。”
说完，她将那件厚披风递给她。
红菱顿时瞪大了眼睛：“小姐，这——”
“别担心，我不是要干什么坏事，但这件事很重要。”柳岚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渴求，“帮帮我……”
红菱立刻就坚定了：“我一切都听小姐的。”
百晓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营生。
全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卖消息来获利。
柳岚音走出来，手上拿着令牌。
“红菱，走，咱们去城西。”
红菱什么都不问了，柳岚音摸了摸令牌，又看了看手中的那张字条，突然有些紧张。
马车停在棺木铺门口，红菱吓得都结巴了：“小……小姐……我……我们……真的要……”
柳岚音一掀帘子跳下马车：“红菱，你就在车上等我吧。”
红菱一脸担忧地望着她的背影，不过很快，柳岚音气呼呼地回来，把令牌摔到车里：“什么啊？百晓生是骗子么？我有令牌，为什么不让我进？”
红菱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劝。
下一刻，柳岚音又弯腰将那块令牌捡了起来：“很贵的，把今天带出来的银子全花了。”
红菱挠挠头：“小姐，接下来咱们要去哪儿啊？”
柳岚音顿了顿，心情郁结，把令牌递给她：“红菱，你先回府吧，好好保管此物，我下去走走。”
红菱赶紧将令牌妥贴收好，小姐说了要好好保管，那她就一定不能让它遗失。
那支暖玉簪到底没有送出去。
谢绛亭想去帮忙施粥，但他笨手笨脚的，差点把锅给掀了。
他怕帮不上忙反而添乱，垂头丧气地上马走了。
可是他一时还不想回家，骑着马慢悠悠地闲逛。
长街上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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