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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真假争宠

小说:

求求你别复活了

作者:

温雪煮剑

分类:

穿越架空

萧无咎的话音落定,整个客院静得只剩下少女压抑的抽泣声。

姜菀之扶着少女的肩,指尖带着发紧的凉意,盯着那张和记忆重合大半的脸,过往那些经年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悉数撞了过来,搅得她思绪混乱。

她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戾,指尖轻轻擦去少女脸颊的泪,声音发哑:“你叫什么名字?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少女抽噎着抬脸,指尖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放,细声细语地答道:“我...我叫阿糯,当年落崖之后,被人牙子卖掉了江北,我...我一直记着姐姐的样子,记着姜家的桂花糕,记着姐姐给我分的鸭腿。”

每听一句,姜菀之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细节,都是只有当年姜家旧人才会知道的事。

她也不可避免地想起地牢里的少年。

他也知道桂花糕,知道烤鸭,甚至连她母亲做活时的习惯都一清二楚。

这两个人,都拿着分毫不差的往事当敲门砖。其中必有一人,提前量好她的尺寸,打造了数把钥匙,专等撬开她的心口。

姜菀之眼神冷了几分。

有人认准了她的软肋,想以旧情为刀刃破开她的防线。但山鬼不能有软肋。

她定了定神,扶着阿糯坐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温茶,问了几个只有她和小哑巴才知道的私密细节。

藏在枕头底下的野果、阿娘所缝新衣裳上的花样,甚至是当年姜家院子里那匹老马的诨名。这些事太碎,碎到连她自己都要在脑海里反复打捞才能确定。

阿糯捧着茶盏,手指因受惊而微微打颤。除了几处因年岁久远而记混的模糊点,大方向上竟没有错处。

萧无咎靠在门边,待她问完,才开口:“我最近追查当年药王谷灭门的线索时,路过一个戏班救下了被班主鞭打的她。当时她被班主打得只剩半条命,我也没指望能有什么价值,了解过往时,那些事竟全对上了你的童年。本想随手卖你个人情,谁料你动作更快,还领回来个性别不同的。”

提到地牢里那个人,萧无咎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师姐,裴熙野是什么人?锦衣卫指挥佥事,徐钦最得意的疯狗。这种人若想冒充故人混进来,能有一百种法子把身世编得滴水不漏。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你现在还看不清?”

姜菀之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眸色沉得化不开。

若说裴熙野是冒名,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般真切,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习惯和依赖,都和记忆里小哑巴一模一样。可若他是真的,眼前这个阿糯又怎能说出这么多只有两人可知的细节?

她猛地攥紧腰间的软剑,避开阿糯那双怯生生的眼:“当面问清楚,是鬼是人,一试便知。”

——

地牢潮湿,墙壁上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影子在石壁上扭曲得阴沉怪诞。

裴熙野被铁链锁在柱子上,长度够他走五步。五步之外,是一碗凉透的饭。

他没动,因为那是元宝送来的,不是她。

已经三天没见到她了。虽然沉风堂没有短他吃喝,但见不到姜菀之,他越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慌乱,食欲越发低微。

刚揉了揉手腕准备活动筋骨,就听见铁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步伐不类寻常丫头放下饭碗就跑的小心翼翼,反倒像压着千斤重的心事。

裴熙野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甚至没顾得上腕间勒出的红痕,下意识往前跨了两步,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姐姐...”

唤声刚出口,便见姜菀之提着灯,背光站在门口。

光晕没能柔和她的脸色,反而衬得女子眉眼间结了一层霜雪。她身后跟着一身劲装的萧无咎,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好似淬了毒,杀气腾腾。

两人身后还藏着一个女孩。梳着双环髻,发间别了朵素白绢花,套着洗得发白的褙子,十七八岁的模样,清秀且怯懦,右手紧攥姜菀之的衣角不放。

等那女孩抬起脸的瞬间,裴熙野原本满是喜悦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张和他极为神似的脸。

桃花眼,高鼻梁。若非裴熙野确定父母生前只有他这一个独苗,他几乎要以为对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同胞妹妹。

对方也在看他。

对上视线的一瞬,女孩“啊”了一声,雾蒙蒙的双眼因为恐惧战栗了一瞬,缩到姜菀之身后,声音又细又软:“菀之姐姐...他,他是谁?”

裴熙野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净了。

他目光从女孩的眉眼一点点下移,落在她左手紧攥着的衣领上,布料下皮肤同他多年浸泡药水的皮肤一般,白得不似活人,随着受惊躲藏的动作,锁骨处隐约可见一点鲜艳红痣。

原来如此。

他嘴角嘲弄地弯了一下,弧度极浅,稍纵即逝。

随即,他抬眸望向姜菀之,原本阴冷的眼神在撞上她的一瞬间,褪成满目的破碎与委屈:“姐姐这三天都不来见我,原来是去找了个替身?”

“不知谁才是那个替身。”萧无咎冷哼,“十年前男扮女装混进姜家,竟没叫任何人看出端倪,小小年纪若真有这等瞒天过海的本事,裴大人真是了不得。”

昏黄灯火在姜菀之指尖颤动。

她盘问阿糯已经三天了,却迟迟不敢踏进这间地牢。在杀手行当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向来杀伐果断,唯独在这件事上,她莫名放不下心去跟随直觉。

记忆里的小哑巴是个穿着花裙、梳着小辫的漂亮女孩,她不会说话,只会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安安静静守在窗下。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锦衣卫里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上蹿下跳,力大如牛,活力旺盛得像幼年隔壁婶子家逮谁追谁的土狗。

本该是毫无干系的两个极端。

可每当她对上裴熙野那双薄雾濛濛、专注得近乎卑微的桃花眼时,那股入骨之熟的依恋,便无声撕扯着她的理智。

“她叫你菀之姐姐。”裴熙野冷不丁开了口,视线在阿糯脸上打了个转,又轻飘飘落回姜菀之身上,“姐姐许她如此称呼?”

姜菀之未及接话,身后躲着的阿糯就细声细语地开了腔:“不...是我自己想叫的。这些年我在外面受苦,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心里念着的唯有菀之姐姐的名字...”

话未毕,阿糯眼眶已红,声带颤意:“姐姐,我不想回那个地方了,我真的害怕...”

姜菀之垂下眼帘,长睫颤动。

这三日来,每见那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含泪相求,姜菀之便觉心口泛酸。

今番于地牢中再闻女孩哭诉,真教人觉得——

“好生可怜。”裴熙野忽然出声,替她把心里那句吐了出来。

嗓音宽和温润,听不出半点阴阳怪气,倒像是真心同情这个饱经风霜的女孩。

“长得确实也像。”裴熙野偏首,温然打量着阿糯,犹如关怀幼妹的兄长:“只一点我解不透。当年你救姐姐时,八岁的孩童,为断后连坠崖都不曾眨眼,怎如今长了岁数,见着人反倒只会往后缩了?”

阿糯僵了一瞬,眼圈红得更厉害了,咬着唇瓣答道:“我...我这些年遭了太多罪,早就没了当年的胆气,如今见着谁都觉得是坏人...”

“嗯。”他颔首,语中竟带循循善诱之耐心,“你初遇姐姐那天,她手中提着何等吃食,为救你又弃了?”

阿糯张了张嘴,茫然地看着他:“我那时被歹人追赶,逃得仓促,记不得了...”

“歹人。”裴熙野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神情了然,“也是,八岁的孩子那时候被坏人追打,记不清是正常的。”

他低笑出声,锁链随着前倾的动作轻响,眼尾挑着几分凉薄的笑意:“只不过,怪我当时没跟姐姐说清楚,当时根本没人在追小哑巴。我那天躲的,是想抓我回国公府去找祖父的陈伯,还有他请来帮忙的绸缎庄老板。若是不信,那绸缎庄老板是家传数十年的基业,现在还在城西。”

空气一时凝滞。

阿糯忽“啊”了一声,掩耳退步,泪珠簌簌而落:“我坠崖伤到脑子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人追我,还以为是坏人...呜...”

女孩浑身发抖,哭得情真意切,看起来可怜极了。

萧无咎眉头紧锁。姜菀之手方抬起,似是想去安抚,俄而迟疑后终是缓缓垂下。

裴熙野冷眼瞧着几人反应,眼底闪过阴郁暗色。

他并不觉得这个拙劣的冒牌货能翻出什么浪花,假的终究是假的,哪怕漏洞补得再圆,只要他在,姐姐认出他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让他心烦的是,他比谁都清楚姜菀之是个什么样的人。杀伐果断、冷心冷面的“山鬼”,即便对他,也是占尽了幼时的情分,才换得这杀神心头仅剩的一点柔软。

一个冒牌货,凭什么?

哪怕只是夺走她须臾的注意力,哪怕只是让她露出这样一次迟疑的神色,都让他觉得这地牢中空气燥热难忍。

他微微垂下眼,长睫遮住翻涌的杀意,温柔体贴道:“也可以理解,脑伤记混,实属寻常。况我所言,亦未必为真。”

少年笑意温和得近乎诡异,话语关切包容,刺得姜菀之喉咙泛痒。

听到克制不住的轻咳声,裴熙野看去,眼神瞬间夹了几分哀怨,像是被主人冷落许久的家犬。

“姐姐瞧,她多乖啊,受了委屈只敢往你身后躲。”他拖着沉重铁链向前,发出刺耳的摩擦碎响,自嘲笑笑,“不像我,只会惹姐姐生气,还披了一层让你师弟生厌的飞鱼锦皮。”

萧无咎冷嗤一声:“裴大人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师姐可要小心,这是只长了狼牙的锦衣恶犬。”

姜菀之但见少年仰首半跪,蹭膝而来。她沉吟不语,指尖摩挲着灯盏的边缘,灯火映在眼底忽明忽暗。

阿糯的哭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软;可裴熙野一反常态,反替对方圆说、坦然受戮的奇怪态度,更砸得她心潭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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