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撞鬼了。
这事儿她早有预料。
她刚毕业不到一年，实习期还要倒贴钱。
律所不包住，她找了几天才发现一间月租六百的房子，邻居偶遇她好几次才神神秘秘地说：“这房子啊，不干净！”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下，没当回事，直到真出事了。
当晚，明熹洗澡出来，看见充满雾气的镜面多了一串字母——“Kill You”，她随手擦掉了。
又或是半夜惊醒，时间显示凌晨4：44，她突然听见没关的电脑在放视频，她淡定地过去关了，好不容易睡了，梦里是九头蛇追着她砍。
她不怕鬼，并习以为常。
明熹有阴阳眼，从小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她小时候指着冰箱对家长说：“妈妈，那上面有两个小孩。”
她妈看了眼冰箱上的LOGO道：“孩子，那是海尔兄弟。”
她于是对坐在冰箱上晃腿的两个小幽灵打招呼：“海尔兄弟，你们好。”
两个小幽灵抢着说：“你能看见我！”
“胡说，明明是我！”
“……”
比起正儿八经的鬼，长大后的明熹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穷鬼。
她在律所一直在做杂活，下班到家累得倒头就睡，黑眼圈更是日益严重。
“你这是黑眼圈的事儿吗？我看你印堂都发黑。”同事拿镜子让她仔细看看。
明熹看了眼，当天便决定去天桥下，找了个便宜师傅。
那大师穿着褂子，随她一进家门便口中念念有词，三两下的功夫，他背对着她说：“这位小友，您可放心，妖物已而逃走了。”
此时明熹站在阳台开窗通风，她听得不大清楚，说：“什么？！大师您再说一遍！！！”
“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很明显的——空气变清新了呢？”他道，“我呀，一进你家门便闻见一股混沌之气，经过贫道一番做法，全然没有了。”
“混沌之气？”明熹从阳台走到大师面前，她挠了挠头，无异于拆台般直言道，“大师，有没有一种可能，空气变清新也许是因为我刚刚把窗户打开了？”
假大师的面上挂不住，他干笑道：“我们修行之人的嗅觉是不同常人的，我所说的混沌之气是一种非常人能体悟的气体，而现在这气没了。我和你这孩子有缘，这样——”
他说着从斜挎包里掏东西。
明熹眨巴着眼睛等他。
他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护身符递给她，道：“孩子，你且收下罢，免费赠与你。”
对明熹这种占便宜等不到明天的人来说，那一瞬她觉得大师在发光，她感激涕零道：“谢谢大师！”
大师走后，她还在感慨人间自有真情在，结果刚关上门，一股寒意逼近。大夏天的，她竟然冷得起鸡皮疙瘩。
她身形一僵，先是听到一声嗤笑——
“你是蠢吗？骗子领上门就算了，鞠着躬把钱送出去了。”
可恶。这鬼竟然还在。
明熹装作没有听见，绕过他去厨房做饭，她开始唱蔡健雅的《别找我麻烦》。
周有时蹙眉，这是他人生加上鬼生迄今为止听过唱歌最难听的人。
他知道她能看见他。
那天在电梯里，维修工人的扶梯险些要撞到周有时，是明熹朝着他的方向的大喊了一句：“小心！”
其实撞到他等于没撞，他可以任意穿过任何实体。
但他还是不由一怔。没有人能看见他，也没有人记得他，他一直在这栋公寓游荡。
十多年了，她是第一个能看见他的人。
这栋公寓坏了风水，没建成之前烂尾过几年，中途还死了两个人，后来是新的开发商顺带承包了此处，这才得以建成。
菜市场的肉摊引苍蝇，阴气重的公寓也吸飘。尤其是明熹现在租住的这间，怪事频发，自打有租户以来搬走了不下十个，她是第十三个。
按照前十二个租户搬走的规律来看，明熹是撑不了一个月的。但她八字够硬，又是至阳体质，即便是有邪祟出现，也不好近她身。
周有时一直在寻找的也正是她这样的人。
他有心愿未了，他在等一个至阳之人用阳气为引帮他解开执念。
问题是现在别说让明熹帮他了，再者人家凭什么帮他。
她总觉得他要害她。
不知为何，每次他替她赶走他的那些同事们，总会被她误会是他在作怪。这实在是误会一场，就算是全世界的鬼都要害她，他不会，他还等着和她缔结共生契约。
换句话来说，她现在就是他的甲方，他在等她签字合作。
午夜时分，周有时赶走了明熹床下的扰梦鬼，他正要事了拂衣去，谁曾想她竟睁开了眼。
一人一鬼在黑暗里无声对峙了几秒，她的怨气比鬼大，他听到她幽幽道：“真羡慕鬼的工作是吓人，而人被吓了第二天还要上班！”
“……”
明熹睡不好，上班了还要给律所的老油条跑腿。她到现在身兼数职，不仅要打印资料，帮领导买咖啡，还要起草文书，给卷宗标页码、写目录云云。
她在家不止一次暗骂：法学！狗都不学！
等到了工位，她又挂起灿烂的微笑，某某姐、某某哥一喊她，她眼巴巴地就过去了。
人在江湖飘总是身不由己的。
她自认无力改变江湖，她只想睡个好觉，她决定找家里的那只飘谈谈。
那天是周末，洗漱完毕的明熹正要在屋子里四处转转，周有时忽而出声，她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见他站在卫生间门口，他的肤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胜在一张脸养眼。
他有气无力地抬手指道：“那个，你们家下水道好像堵了。”
她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说到卫生间的下水道，明熹搬进来没几天就发现异常。
但她舍不得花钱叫工人来通，让房东来修吧，她又怕麻烦。顶多就是下水不利索，她能忍受。直到现在，她站到了一汪浮着牙膏泡沫的水池面前才不免伤脑筋。
周有时抱臂站在她旁边，漂亮的眼眸无声打量着。
“你家里有水盆吗？”他问。
“要水盆做什么？”
“你拿过来就是了。”
明熹按照他的指示把盆取来，放在水池的下方。
“水管里应该是有异物卡住了，你现在把水池下方的水管拧开。”他说。
她照做，俯下身子去拧水管，拧着拧着心里不免生出一丝荒唐。她竟然不上网搜通水管教程，而在这听从一个鬼的差遣，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上方的水源源不断地成股流下，浸湿了她的掌心，滴在盆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周有时像有读心术般望着她的背影道：“我是想帮你，不是要害你，你也可以不听我的。”
水管连接压塞下端螺丝的位置是卡进去的，明熹轻微用力把水管往下拉开，水池里的水想开闸般全都泻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盆中。
她往这截水管的内部看去，心中对周有时的戒备有一丝松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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