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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小说:

偏门

作者:

Kilory

分类:

现代言情

鹿鹿决定,当晚就去官道北头。

她没有告诉麻三,也没有惊动麻老。她只带了两样东西:腰间那串黄铜铃,和肩头盘着的 Kirara。临走前,她又把那只旧陶罐——阿娘留给她的本命蛊,从床底取出来,贴身带着。

她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这一趟,或许用得上。

那陶罐,是阿娘留给她的本命蛊,平日她都收在床底,从不带出门。阿依那一案,她正是用这蛊,替阿依拔了身上种蛊的根;阿娘说过,这蛊认她,也护她。

今夜这一趟,她说不清,为什么偏要把它带上。

也许,是她心里的预感——这官道北头,藏着的东西,恐怕,不是光靠那串赶尸铃,就能对付的。

她没有跟麻三说,是怕连累他。她知道,这一案,背后是一群不要命的人;麻三还要留在麻家坳,守着老先生,守着那一寨子的人。

她一个人去,就算出了事,也只搭她一条命。

可她要是不去,那队"客"背后的"货",就会顺着这条官道,往北,送去她不知道的地方,害死更多像阿依、像老申爷那样的人。

她想着,把那串黄铜铃,又往腰上紧了紧。

"走吧。"她低头,对肩上的 Kirara 说,"带路。"

出寨子的时候,鹿鹿回头看了一眼。

麻家坳的灯火,在她身后,星星点点,缩成了一小片暖光。再往前,就是黑沉沉的大山和官道,像一头伏在夜里的巨兽,张着看不见的口。

夜里,官道上一片漆黑。月亮被云遮着,只漏下稀薄的冷光。路两旁的树影,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鹿鹿把铃攥在手里,让铃舌贴着掌心,不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像是踩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官道两旁的树,一棵一棵,往她身后退。风从山垭口灌下来,凉得像水。鹿鹿走着,忽然觉得,这条官道,比她白天走的时候,长得多,也深得多。

她腰间那串黄铜铃,不知什么时候,又极轻地响了一声。

鹿鹿脚步一顿,站住了。

她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了很久。四周只有风声,和远远的、不知什么虫子的叫声。可她那一下,就是觉得,官道上,有别的什么,跟她一起,在走。

她没有回头,只是任 Kirara 从肩上滑进她怀里,贴着心口,又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直接往官道北头走。她先去了那间土屋。

在离土屋还有几十步的地方,鹿鹿停了下来。她蹲下,借着稀薄的月光,看官道边的泥土。

白天她来过一趟,土屋门口阿满那两道指印还在。可这会儿,她在那片泥地上,又看见了几道新鲜的印子——不是指印,是脚印。

赤脚的脚印。

那脚印,从官道边的草丛里伸出来,绕过土屋,又往北去了。脚印踩得深,像是那人走得急,或者,扛着什么重东西。

鹿鹿盯着那串脚印,看了一会儿。

她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了起来:那个栽进山涧的"活人客",果然没死。而且,他来过这间土屋。

他到土屋来,做什么?

鹿鹿没有多想。她直起身,走到土屋后墙,钻了进去。

土屋的门,麻三走时又锁上了。鹿鹿没有撬锁。她绕着土屋走了一圈,在屋后,找到了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

她侧身钻进去,蹲在屋里。

黑,静。那股"药味"还在,比白天更浓。鹿鹿凑近墙根,把鼻子贴着那灰白的印子,一寸一寸地嗅过去。她忽然发现,那"药味"不是从墙上渗出来的——是从地下。

她伸出手,在那块地板上,敲了敲。

空的。

鹿鹿屏住呼吸,找到地板接缝处,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撬。木板松动,她掀开一角——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地窖。

那股"药味",混合着土腥和潮湿,一股脑地涌上来。

鹿鹿没有立刻下去。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探进地窖口。

手电的光往下照,照见一段往下砌的石阶。石阶很旧,磨得光滑,显然常年有人走。地窖壁上,还钉着几根铁钉,挂着几段麻绳,和一件发了霉的旧蓑衣。

这不是藏货的地窖。这是条路。

鹿鹿没有急着下去。

她蹲在地窖口,借着手电的光,又仔细看了一遍地窖壁。那几段麻绳,是新的,麻股的纹理还没磨开;那件旧蓑衣,却旧得发霉,像是搁了很多年。

地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从地窖口,一路拖到石阶深处——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人从这儿,一趟一趟地拖下去过。

鹿鹿又看了一眼地窖口边缘。

那里,沾着一点已经干了的、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泥。是血。

鹿鹿的心,往下沉了一沉。她把手电举高,深吸一口气,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地窖底下,是一段半人高的地道。地道很窄,只容一个人猫腰通过,顶上糊着黑土,壁上渗着水,一路往北,不知道通到哪儿去。

鹿鹿把手电举高,猫腰钻了进去。

地道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石壁上偶尔滴下的水声。她走了很久,久到手电的光开始发暗、变短,像是电量撑不太住了。

她没有回头。

她想,这条地道,大概就是申六那伙人,把"货"从土屋运出去的通道——不走官道,走地下,神不知鬼不觉。

她想起阿满临死前,朝屋里爬,怕的不在外面,在屋里。

原来,阿满撞见的,是这条地道的入口。

鹿鹿心里,那根线,绷得越来越紧。她加快脚步,往地道深处走去。

走到一处稍宽的地方,鹿鹿忽然停住了。

她借着手电的光,看见地道壁上,有一块地方,被人用刀划了几道——不是随手划的,像是匆忙间,记下来的记号。

那记号,画着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地道深处。

箭头底下,又压着一行极小的、用指甲刻的字。鹿鹿凑近看,只认出三个字:

"有活人。"

鹿鹿的心,猛地一跳。

那字迹,是新的。像是有人,刚从这条地道走过,匆匆留下这个记号,提醒后来的人——这条地道里,有活人。

可这话,到底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提醒申六他们?

鹿鹿没有多想。她抹掉那记号,加快脚步,往地道深处走去。

走出没多远,鹿鹿又停住了。

她借着手电的光,看见地道的拐角处,地上掉着一只鞋——一只旧的、磨得快破底的布鞋。

鞋是湿的。

鹿鹿蹲下,捡起那只鞋,看了看鞋底。鞋底上沾着的,不是黄泥,是那种长在水边的、青黑色的湿泥。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栽进山涧的"活人客",脚上穿的,恐怕就是这样的鞋。

他把鞋留在了这条地道里——是慌乱中掉的,还是,故意留给后来的人看的?

鹿鹿把那只鞋放回原处,没有带走。她站起身,继续往地道深处走去。

地道越走越深,越走越宽。

鹿鹿猫着腰,走得快,可心里一直绷着。她一边走,一边想:申六那伙人,把"货"从土屋地窖运进这条地道,一路送到官道北头那座旧殿——这条道,他们走了多少趟?埋在这山里,多少年了?

她又想,阿满临死前,到底是撞见了什么,才会吓得朝屋里爬?

是撞见了申六他们从地道里出来?

还是撞见了,地道里本来的什么东西?

鹿鹿不敢多想。她加快脚步。手电的光,在她面前一晃一晃,照出她自己的影子,在土壁上拖得又长又黑。

不知走了多久,地道开始往上升,变宽。空气里,那股"药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难闻的、腐朽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一点点渗上来的。鹿鹿心里,隐隐地,浮起一个很不好的预感——这条路,恐怕,不只是运"货"的。

地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她关了手电,眼前一下全黑了。她站在原地,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才借着地道尽头漏进来的、极淡的一点光,摸到那扇门边。

门上,锁着一条粗铁链。铁链上,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大锁——锁是开着的,只是虚虚地搭在链环上。

鹿鹿心里,又紧了一下。

一把开着的锁。

这说明,这门里的人,刚出去过,或者,刚回来过。

鹿鹿站在门边,忽然想起,白天在麻家坳,麻老跟她说起那座"废了的城"时,脸上那种少见的凝重。

"那座城,不是人盖的。"麻老当时说,"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说那是给神仙歇脚的地方。后来神仙走了,城就废了,谁也不住,谁也不管——可有些东西,还是愿意往那儿藏。"

鹿鹿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忌讳话。

可这会儿,她站在那座城门口,才隐约觉得,麻老那句"有些东西,还是愿意往那儿藏",恐怕,不是空话。

她贴在门边,屏住呼吸,听了很久。门那边,很静,没有人声。

她伸手,极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空旷的大屋——或者说,是一座废弃的旧殿。四壁是石砌的,很高,屋顶已经塌了大半,漏下几缕天光。殿里空荡荡的,只堆着些蒙尘的旧物,和几口没封严的箱子。

鹿鹿没有急着进去。她先躲在门后,把那座殿,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麻老说的,那座"废了的城"。

它不大,就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废弃已久的旧殿。墙上还残留着一些褪色的、看不出原貌的壁画,和几道刻痕。殿的一角,架着一口生了锈的铜锅,锅底黑得发亮,像是常年烧着什么。

殿的正中,立着一根撑梁的木柱,柱子已经发黑朽了半截。柱子上,绑着几道粗麻绳,绳头垂在地上——像是拴过什么东西。

鹿鹿的目光,落在那根柱子上,停了停。

柱子根部的石地板上,有一圈被磨得发亮的光滑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常年绕着柱子转,或是在柱子底下,待了很久很久。

鹿鹿没有走近那根柱子。

她只是把那根柱子、那圈磨痕,和柱子上垂着的麻绳,一样一样,记进了心里。

然后,她又看向墙上的壁画。

壁画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些模糊的色块。可有一处,还依稀能认出形状——那像是画着一条盘曲的、极长的蛇,从山巅,一直蜿蜒到山脚。蛇身是青灰色,鳞片一层叠着一层,在残存的光里,泛着一点冷意。

鹿鹿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条蛇,有点眼熟。可她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忽然想起老申爷。

申伯说,老申爷年轻时在外头跑过几年,回来就绝口不提来路。可老申爷死前,那个"北边来的后人"申六,正好赶到了;老申爷死后,又被申六借"送葬"的名义,裹进了一队"货"。

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一座官道北头的废城,一条地道,一队"货"……

鹿鹿心里,隐隐地把这些,串成了一条线:老申爷当年的"来路",会不会,就跟这座城有关?

她又看向那几道刻痕。那刻痕很深,不像刀剑所留,倒像是用什么钝器,一下一下,凿出来的。刻的是一串歪歪扭扭的、说不清是字还是符号的线条,连成一串,像是某种记录。

鹿鹿没看懂,但她把那刻痕的样子,一样一样,记在了心里。

殿里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重。鹿鹿循着那气味,走到殿的另一角,看见墙角堆着些朽烂的木料,和一口半掩在土里的、缺了口的陶缸。缸口上,盖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压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

鹿鹿没有去动那缸。她心里清楚,这地方,每一寸,都可能是申六一伙的眼睛底下;她得在被人发现之前,把该看的,都看完。

鹿鹿的目光,落在那几口没封严的箱子上。

她走过去,蹲下,掀开一口箱子的盖。

箱子里,是一袋一袋的东西,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码得整整齐齐。那股"药味",正是从这儿漏出来的。

鹿鹿只看了一眼,就把盖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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