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的住处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跟刘闯和王磊隔了三条街。裴凌把这三个地址在地图上标了出来,三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是一片老城区,有很多老旧小区和出租屋,很适合藏身。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也许已经搬了,也许还在,也许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第二天一早,裴凌和赵岩去了张彪的住处。小区叫西苑新村,是八十年代建的那种老房子,红砖墙,木窗框,看起来已经很旧了。楼下的铁门关着,但锁已经坏了,用一根铁丝随便拧着,一拽就能开。裴凌上了楼,站在张彪的门口,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皮起了一层一层的皮,门框上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福字。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裴凌下了楼,问了一下物业。物业说张彪三天前就搬走了,走得很急,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一个包。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三天前,金店抢劫案是两天前发生的,他是在抢劫案发生之前就搬走了,还是之后?物业说他三天前搬走的,那就是抢劫案发生之前一天。他提前一天搬走了,说明他早就计划好了,抢劫之后就跑路,不在原来的地方等警察上门。
裴凌去了刘闯的住处,同样的老小区,同样的旧楼,同样的铁门,同样的结果。刘闯也搬走了,两天前搬的,抢劫案发生的那天。裴凌又去了王磊的住处,也是一样,人已经走了,屋子空了。
三条线都断了。裴凌站在王磊住处的楼下,看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来。又跑了,又跑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快要抓到的时候,那个人就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跑了不代表找不到,他们一定会留下痕迹,一定会有人看到他们去了哪里,一定会有人知道他们跟谁联系过。
裴凌回到车上,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三个空荡荡的屋子,墙上的钉子印,地上的灰尘,窗台上的脚印。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林队的号码。“林队,三个人都搬走了,走得很急,什么都没带。他们可能已经离开城西了,也可能还在这个城市,换了地方住。”
林队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裴凌没想到的话。“他们跑不了。我已经让技侦查他们的通话记录了,有消息就通知你。”
裴凌挂了电话,让赵岩开车回分局。窗外的风景在车窗外流动,高楼,矮楼,新楼,旧楼,一栋一栋地从车窗外面滑过去。他靠着座椅,看着那些楼,脑子里在想着那三个人此刻正在做什么。也许在某个旅馆里睡觉,也许在某个出租屋里看电视,也许在某个饭馆里吃饭。他们不知道有一个辅警正在追他们,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监控画面里寻找他们的影子,不知道有一双手正在把他们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写在本子上。但他们很快会知道的,等裴凌找到他们的那一天。
回到分局,裴凌直接去了技侦大队。技侦的人正在分析那三个人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的好几页,全是号码和时长。裴凌接过来,一条一条地看,大部分号码都是临时的,打不通了,但有一个号码是固定的,是城西的一个座机号码。他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去查了一下机主信息,是一家小旅馆的座机,在城西的一个老街区里。
裴凌把地址抄了下来,去找了林队。林队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小旅馆,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给钱就能住。他们可能就藏在那里。”裴凌点了点头,他也这么觉得。三个人从监狱里出来,没有固定职业,没有固定住所,最方便的地方就是这种小旅馆,不用身份证,不用登记,没人查,没人问,给钱就能住。
“林队,我想去那家旅馆看看。”
林队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去吧。带上赵岩和刘凯,不要单独行动。”
裴凌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赵岩和刘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发动着,排气管冒出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裴凌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
小旅馆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街很窄,两边的房子很旧,外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垂得很低,伸手就能够到。旅馆在一栋四层楼的二层,楼下是一个杂货店,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子,箱子上落了一层灰。裴凌上了楼,走廊里很暗,灯也没开,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细细的路。
他走到旅馆门口,门是一扇木门,漆皮起了一层一层的皮,门框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住宿”两个字。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谁啊?”
“派出所的,查一下户口。”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探出头来,五十多岁,胖胖的,圆脸,看起来很和气。她看了裴凌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了。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电视机里正在放一个什么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你这里住了三个男的,前两天来的,他们还在吗?”裴凌问。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裴凌一直在盯着她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裴凌知道她在犹豫,在害怕,怕那三个人回来找她麻烦。
“他们犯了什么事?”女人的声音很低,低到裴凌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抢劫,持枪抢劫。”裴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你包庇他们,就是共犯,共犯也要坐牢。”
女人的脸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也开始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们昨天就走了,走得很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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