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盛豪对霍晔那两句话感到很生气。
首先,出于礼数,他如果能替父亲去探望恩师,那是一定要去的。当初他办学籍,两家为避嫌没正式碰面,一切琐事都是底下秘书代理,曾盛豪不觉得他这个无官无职的小辈,陪同学登门拜访一下老爷子有什么不合适的。
其次,他早说过不需要霍晔给他什么。
他自认和霍晔是门当户对,理应平起平坐,俩人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不是Z|央干|部子女,还有,从性格上来说,他不像他们这群嫡系出身的大院子弟这么猖狂跋扈。
他父亲曾孝席是现任驻外大使,是副部级的干部,比外交部翻译司的正职司长还高一级,霍晔在婚礼上给他介绍欧阳叔叔,什么意思?
最后,他希望霍晔不要再自作多情,因为他对霍晔不抱有任何爱情的想法。
曾盛豪理直气壮滔滔不绝一顿输出,霍晔只是笑而不语,等对方噼里啪啦地发表完个人见解,霍晔耳朵里只听进去四个字:
门当户对。
“我也认为咱俩门当户对。”
霍晔停下车,俯身吻住身旁人干糙起皮的嘴唇,趁人怔愣发懵,他闭着眼就往里面伸舌头。
“盛豪哥,”他嗓音黏糊依恋,“我好像没有跟你讲过,你吻技很好,让我很怀念……”
曾盛豪烦躁地将他一把推开:“别闹了!”
霍晔猛地摔回驾驶座,不留意将舌头咬破了。
他抬手腕抹掉嘴角流出的血迹,眼神有些幽怨:“你都不爱我。”
曾盛豪又气又恼:“我本来就不爱你!”
霍晔不甘心,又凑近去牵他手:“可是我很喜欢你。”
曾盛豪愤怒甩开他手:“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玩儿!就算没有我也还会有别人!你只是在消遣时间,随便谁来都可以!”
“曾盛豪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是放假太闲了让你又想变莎士比亚了是吗?!”霍晔皱眉,“我真搞不懂你想这么多干嘛,及时行乐不好吗?我强迫你一定要负责了吗?我现在就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难道这还不够吗?!”
“你的喜欢很了不起吗?!”曾盛豪怒瞪着他,“我没说要对你负责,你也未必真就瞧得上我!霍晔,我现在是在求你,我拜托你对我负责行不行?!我不要及时行乐!我不要只是现在!我要你这个人,我要你的全部和将来,只要你说一句‘永远’,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上床!”
霍晔沉默,好半晌,说:“我没有将来。”
“那就别跟我提什么爱不爱!”曾盛豪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他,扭身解开安全带,“砰!”一声重重摔门下车。
霍晔一脸平静地坐在车门轰隆回响的余震里,直至那人背影在车流不息的霓虹夜色中消失,他猛地抡起拳头砸上方向盘,下一秒,伴随着手指传来的骨裂痛感,拳头下覆盖着方向盘的真皮也被撕裂,深层镁铝合金骨架的裂痕犹如无数道疯长的枝桠蔓延开来。
“艹!”他红着眼眶狰狞地笑了出来。
*
前半夜在医院包扎,后半夜在夜店喝得烂醉。
清晨六点钟,阿姨推门一进家,就见整个一楼客厅东西砸得狼藉稀烂,空气中还充斥着浓烈的烟酒气。
她吓了一跳,急忙冲进屋,就见霍晔光着脚丫倒在客厅地毯上,身边扔着两瓶喝光的威士忌。
“小霍,小霍!”她惊惶地跑过去推他了几下。
“……em,morning.”他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坐起身,一时天旋地转,还当自己是在华盛顿。
他扭过头,睡眼惺忪地瞅着对方:“Could you please make me some hangover soup?”
阿姨半猜半懂:“你早饭要喝汤吗?”
霍晔迟钝了好半晌,才闷头应了声:“嗯,弄碗醒酒汤吧。”
阿姨将他搀扶去沙发坐着,没多嘴问,只是嘱咐他一句“注意身体”。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他裂屏的手机,在沙发插座扯了根线给手机充电,然后就拎着早上拿进家的三件防尘袋上楼。
“等下,”霍晔眯着眼,冲她挥了下手指,“那个怎么那么眼熟?”
“这个啊,”阿姨笑了声,冲他展示着手中的西装,“你之前扔进洗衣篓了,我看这料子挺贵的,没敢随便找干洗店处理,问了我好姐妹,她给我推荐了家通州的店,就是离咱这儿太远,我昨儿晚上才拿回来。”
“哦……”霍晔有点清醒了。
这是上次曾盛豪在他这留宿时穿的衣服,第二天清晨霍晔怕对方觉得二人同床尴尬,于是很早就洗漱出门了,没想到曾盛豪爱干净,走的时候没把脏衣服穿走,连拿都不拿。
霍晔甚至开始怀疑,曾大少爷是不是自动认为他会帮他洗衣服?
难怪后来有段时间,江箫和幺鸡上课时总是一脸奸笑地瞧着他和曾盛豪,显然那天早上,曾少爷挑了几件他的衣服穿走了。
“扔了吧。”
阿姨一脸不舍,叹了口气,拿着防尘袋往楼下垃圾桶走。
“卫生晚点再弄,”霍晔一脸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先做饭吧。”
“好。”
放在茶几边的手机突然响了铃。
霍晔拿起来瞅了眼,见是江箫,顿了顿,还是选择了接通。
“是你自个儿想我了,还是又来当传话筒?”
江箫笑:“我没那闲工夫想你,他大清早就跑出去买茶叶了,想知道你还带不带他去探望老爷子,你要不来接他,这茶叶回头我给你捎家去。”
霍晔冷呵:“你就跟他说我死了,没空。”
江箫轻啧一声,说了句“行吧”,然后就要挂电话。
“等下!”霍晔猛地一声大喊,两颗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拎着防尘袋要扔垃圾桶的阿姨。
“还有什么事儿啊?”江箫在电话那头问。
“我现在有空了,”霍晔笑得温柔,“告诉我家宝贝,我马上就去接他。”
两小时后,M大校门外路边停着一辆曾盛豪熟悉的红旗车。
他拎着茶叶,自觉走向后座,向龙溪打过招呼,然后就抿着唇一言不发。
本想对身旁人装作视而不见,但又实在没法忽视霍晔身上穿的衣服。
甚至连衬衫和领带也是他的。
大概是气质迥异,同一套西装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斯文板正,穿在霍晔身上就显得格外华丽耀眼。
“内裤和袜子也是你穿过的哦~”旁边人一脸恶趣味地冲他笑着。
曾盛豪:“……”
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耀眼的了。
他注意到霍晔右手绑着绷带,皱眉道:“昨晚又和人打架了?”
霍晔面不改色:“手|淫。”
曾盛豪气笑了:“那下面那根怎么没断?”
霍晔瞥他一眼:“你希望下面那根也断?”
曾盛豪清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龙溪反应,说:“跟我没关系。”
“怕什么,”霍晔抬手大力拍了拍驾驶座,“我们龙哥是部队里出来的兵,听过的荤话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呢!来,龙哥,给咱这位纯情处男讲两个劲爆的!”
龙溪不接招:“你可别拉我下水,人家可是正经大学生。”
霍晔“诶哟”一声:“合着我不是正经大学生呗?”
龙溪就笑,对曾盛豪说:“你快说说他,我说不过他。”
曾盛豪没心情跟霍晔扯犊子,只认真问:“到底怎么断的?”
霍晔哼了声:“你打的。”
曾盛豪瞪他:“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霍晔张口就来:“就前天在火锅店你夸我可爱的时候。”
曾盛豪:“……”
鉴于霍晔这嘴硬得堪比金刚钻,这话题很快就不了了之。
等车靠近市委大院,龙溪先下车给霍晔开门,然后上门岗找哨兵,请对方帮忙通报。
曾盛豪没见过这阵仗,准确来说,他不晓得亲孙子见亲外公也要通报。
他刚要拎着茶叶下车,霍晔突然伸出那只残手,一把将他胳膊摁住:“这几千块的破茶叶我外公瞧不上,别拎了。”
曾盛豪犹豫了下,小声说:“但是太贵重了,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霍晔就俯下身,从脚边拎出一兜子透明塑料袋装的砂糖橘。
“拿着,十块钱三斤,吃完橘子剩下的皮晒了还能泡水喝,不比你那破茶叶强?”
曾盛豪没忍住笑了。
他是真心佩服这个人。
两人下车,另一哨兵过来搜他们的身,连砂糖橘都要倒出来一颗颗检查,反复确认他们身份,这才放行。
这座专供高|职退休干部的大院,白墙黑瓦,砖石铺路,围墙高耸,守卫森严,无形之中予人以压迫感。
冬日萧条,一轮圆日照耀在苍白天空,晃得人头晕目眩。
院内人工河溪流干枯,道旁杨柳枝干粗壮,草坪也栽种有数颗百年大树,曾盛豪跟随霍晔东拐西拐,半天瞧不见个人影,偶尔老远看见一两个警卫员,也都神色严肃,匆匆而过。
曾盛豪想不明白,这么一座仿佛连空气都凝固的大院,怎么能养出霍晔这种浮夸不着调的纨绔子弟?
曾盛豪本身没接触过体制内。
他自幼随爷爷在国内,后来去英国住独栋别墅,父母都不常回家,只有两个保姆和一个管家照顾他。
不过他爸妈会经常打电话询问他的学习和生活,耐心聆听他的烦恼,及时给予他安慰和鼓励,也从没在物质方面亏缺过他,因此曾盛豪认为他的家庭关系是比较健康的。
“想什么呢?”霍晔瞅他。
“想……”曾盛豪顿了顿,“我以为昨晚过后,你不会愿意再理我了。”
“没想到吧,”霍晔笑了声,“我心胸还挺宽广的。”
“谢谢,”曾盛豪也冲他笑,“昨晚我态度也有不好的地方,既然话都说开了,以后我们就正常相处吧。”
“好的宝贝儿。”趁着当下没人,霍晔残手忽地搂住他腰,凑在他嘴角飞快嘬了两口。
曾盛豪登时拧起眉头:“霍晔!”
霍晔无辜眨眼:“干嘛啊,你说的正常相处啊!咱俩从始至终都是这么个处法儿,不是么?”
曾盛豪冷着脸推开他,兀自拎着橘子往前走。
“随便你吧,反正下学期我会考虑找一个可以发展正常关系的对象,整个北京城也不是只有你霍晔一枝独秀!”
“交!随便交!”霍晔笑得吊儿郎当的,慢悠悠的步子来回晃荡在他左右,“你交一个我就抢一个,你交两个我就抢一双,看咱俩谁魅力大!”
曾盛豪怒道:“你无耻!”
霍晔迈着腿绕到他面前,笑吟吟弯腰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谢谢夸奖。”
要不是等下要去见邵老,曾盛豪真恨不得把手里的橘子全摔这无赖的脸上!
他现在甚至都分辨不清,霍晔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单纯就喜欢捉弄他、故意气他!
“各退一步吧,”曾盛豪压抑着火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睡你,”霍晔认真望着他的眼,“还要你哭着喊老公的那种。”
“滚——!!”
曾盛豪最终还是将那兜橘子全摔在了霍晔的脸上。
霍晔提前找老爷子打过招呼,因此二人刚到内院便闻到扑鼻的农家饭香。邵老戴着副老花镜,正眯眼凑在花架上修剪盆栽,邵老太忙活完,从屋里探头嚷他“这都几点了,那俩人啥时候到啊?”,邵老“嗐”一声,慢悠悠说一句“不着急”,门口霍晔一声吆喝,笑道:“这儿呢!”
邵老扭头一瞧,见霍晔身旁立着个高大男孩儿,不自觉眉开眼笑起来:“诶哟,这就是盛豪了吧。”
曾盛豪连忙拎着霍晔重新捡好的橘子走近,向对方鞠躬:“邵爷爷好!我也替我父亲向您问好。”
邵老接过他橘子,笑呵呵地揽过他肩膀:“走吧,进屋吃饭去吧!”
邵老太也笑着迎出来,曾盛豪又忙向她鞠躬问好,邵老太仰着脖子望着他笑:“诶哟,这孩子真好,个头儿比我们家小晔还高呢!”
“我还会再长呢!”霍晔笑哼哼着进屋,歪头亲昵地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姥,今儿给我俩做啥好吃的?”
“你瞧你,”老太太轻捶他一下,笑嗔道,“净想着吃,就不想我啊?”
“哪能啊!”霍晔忙推着人坐下,殷勤道,“我给您揉肩,看做这一大桌子菜给我姥累的,不是有保姆吗,干嘛要这么辛苦!”
“还说呢,”老太太哼一声,“你家老头儿嘴叼,吃不惯人家做的,就非愿吃我做的,我能有什么招儿啊?可不把人家都请走了呗!”
霍晔就笑眯眯地去瞅他家老头儿。
曾盛豪埋头跟在邵老身后,拒绝接触他目光。
邵老挥挥手:“行了行了,自家人做饭吃着舒坦放心,都洗手吃饭去!”
又满脸嫌弃地指着霍晔那一身正装:“这青天白日的,一不过节二不娶媳妇,你穿那么正式干什么?你怎么不再别个大红胸花呢?”
曾盛豪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霍晔轻啧一声,两手一摆,挺大方冲老头展示自己的西服套装:“这不见您的最高规格礼仪么!”
邵老立马瞅见他手,皱眉道:“手怎么回事儿?”
曾盛豪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霍晔蛮随意“哦”了声:“走夜路摔的,小伤不要紧。”
邵老知道他嘴硬,只沉声叮嘱:“你年纪不小了,做人做事都要心里有数,别让人家再逮住了把柄,又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霍晔低头:“明白。”
席间话题自然都是围绕曾盛豪。
邵老太热情给他夹了满碗菜,笑道:“多吃点儿,肉都是自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