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间的风总是喧嚣,吹过,带起万千树叶窸窣作响,两人脚步很急,抬起,落下,尘土飞扬。
“该死,怎么甩不掉!”肆姝咬牙切齿,呼吸已经急促到无法复加,但身后的那道如山间野雀的身影依旧如鬼魅般死死追着,半点差距没有拉开。
“真是执着……从天子脚下一路追到山野田间——甩不掉的猎犬。”鹤涟也难免有些咬牙切齿。
“我便权当两位小姐是在夸奖我了~”
雀归谈笑间已经飞身而至,距离两位少女已不过半臂之距,掌心之间寒光一闪,猎风乍起,巨刃直直冲着鹤涟的脖颈而去。
“铿——”
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让人头皮发麻,肆姝尚未开刃的铁剑将镰刀死死格挡,鹤涟已在瞬息之间拉开了距离,回身挽弓,一箭射出,破空之声像尖锐的鸟鸣。
肆姝卸力抽身,箭矢直冲雀归面门,被镰刀的刀面挡住,又是一声尖锐金属碰撞声。
等那发水凝结成的流光箭矢化成水珠吧嗒落地之时,雀归已经失去了目标,只能在原地望着被震得微微发麻的虎口:
“……哈……这可真是……”
这活可不是他自愿来的,他和鹤涟都是仙人,师出同门,很难说打不打得过鹤涟,再加上她身边还多了一个人——接近仙,且身上明显有神的气息的人。
不过好在他这位师姐显然不是喜欢争斗的性子,不知道是出于不想背上残害同门的骂名,还是单纯不想牵扯其他仙人入局,比起正面对抗,似乎更偏爱逃跑。
其实仙门对于人皇的命令本来就不太在意——不是求雨,不是庇佑天下苍生,只是一己私欲,想要将一位仙人置之死地,要是真的上心,大概也不会派他一个人来了。
大概只有那个叫肆姝的小家伙把这当成了真正的追杀,对他满是敌意。
拖到那个老头子自己龙御殡天好了。
“要是我的剑锻造好了,刚刚我自己就能解决他了。”肆姝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碎石子,哼哼唧唧地嘟囔。
“好啦,别像只小狗一样抱怨了——命中注定的器总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你的器已经锻造完毕,只等待成器的那一刹那,也许哪天你睡醒之后,它就已经成为你想象中的那柄剑刃了。”
“可它现在还是根铁棍。”肆姝用铁棍戳了戳鹤涟埋在土坑里的烧鸡,“所以熟了吗?”
“没有,再一刻钟。”
肆姝瘪瘪嘴,躺下,秋季的山林草地有些泛黄,露出底下的的黄土,并不如夏季丰茂的草地躺起来舒服,但今天恰好是个很好的日子,能看见漂亮的星空。
有的门派会通过星星推演人的未来,人们相信高远的天空之外存在关于命运的一切真知灼见,相信有高远于人的存在掌握着人的命运。
可在肆姝眼里,散落的星星就是星星,一颗遥远的星并不能代表身边确切的人,星星没有心跳,只是存在,若一颗星代表一个人的命运,那每天都会看到星星坠落,因为每天都有人死去。
对于肆姝而言,这只是一场特别的,恰逢其时的好风景罢了。
风啊,星星啊,月亮啊,鹤涟呀,还有一根铁棍,和很香的烧鸡……人生也不过如此了嘛。
“肆姝。”鹤涟的声音落下,并没有打破这份宁静,更像是远远响起的背景音,“我下一步打算继续向边疆前进……会离山越来越远的。”
会离清鸳越来越远,也会离他的庇佑越来越远,不会再有恰逢其时的猎物,不会再有为了她们叮咚作响的河流,不会再有为她们倦怠的风和为她们而温柔的雨。
一切都会是暴烈的,陌生的。
“……虽然这样说听起来像是在赌气,但是我确实是要走的越远越好。”
“并不像赌气,我一直认为你很勇敢。人是喜欢顺自其然享受生活的存在,何况你记事起就在一位神明的庇佑下,但你依旧愿意离开,愿意尝试,愿意去体会真正的,作为人的一生——这很难得。”
她们并不总是风餐露宿,至少离京都越远,离天子脚下那些鹰犬的眼睛越远,她们的选择就多了许多。
褪去一切繁华之后,人们比起规矩,到底是更认银子一些。
“只有那些大人物才会和银子过不去呢。”老板娘掂量了两下银锭,垂着眼睫,语气中说不出是感慨还是欢欣,至少那双眼睛那样古井无波,并不如她自己所说那样喜笑颜开,“两位客官叫我芸娘就好,小店破败,但热水吃食都有,有需要叫我一声。”
肆姝正在好奇地打量着泛黄的墙纸,风一吹就吱呀作响的木制房梁,屋顶与墙缝接壤处有雨水渗漏留下来的黑色霉斑,又被烟火和油脂覆盖,粘腻,结着薄薄的破落的蛛网。
她们的确离山野很远很远了。
远到连一棵树木都难以得见,肆姝因为清鸳的缘故,与山林草木都能沟通,所以就算以天为被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夜晚能听着生灵们的细碎低语入眠,踏入茫茫黄沙之中之后,什么都很新鲜,干枯的黄土孕育不了种子,也沉默的令人心惊,偶尔一句絮语,便是要掀起沙尘暴的前奏,要将万物都吞没殆尽。
这里生长出的人便也一样沉默,面色和黄土一样,皮肤也总是带着琐碎的纹路,像是许久未曾承接过水干裂的大地。
芸娘就这样,略微佝偻的脊背,无力塌下的肩膀,布满深深裂痕,却连一丝鲜红的血肉都看不见的,枯黑的手指。
眼睛似乎也看不见,布满灰翳,让那双瞳孔接近于灰白色。
“两位客官,这是房牌,拿了房牌,就正式成为客人了,请记得一定要保管好房牌,房牌丢失,就不再受小店保护了。”
“好的,我知道了,先送两桶热水上来吧。”
说是有热水,其实一个小小的木桶,提上来的水也泛着黄色,浮浮沉沉着泥沙,放了一夜,从温热变得彻骨的凉,才因为风沙都沉淀成淤泥显得清澈。
鹤涟看着肆姝的脸色,她吃惯了苦,沙场之上,同为人类的同胞都会变成野兽,远比一切灾难更加危险,稍有不慎,肉和骨头都会被蚕食,变成黄土一捧,成为滋润不出什么的养料。
她担心肆姝不习惯。
江南的人到北方过冬都会觉得是吃苦,山野精怪仔细养大的少女来这种地方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可这就是真实的人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红袍锦缎加身的人看到漫天飞雪会说瑞雪兆丰年,实际上真正手里能生出橙黄麦穗和稻谷的农民早已满手生疮,颤颤巍巍地捧不起同清水没有区别的米粥,也看不见粥中自己枯瘦的倒影。
苦难二字总是很轻,轻飘飘地压死了许多人。
离开山野,离开清鸳,这就是肆姝所要面对的第一步,也才只是第一步……
“鹤涟。”
肆姝开口了。
“怎么了?”
“这个老板娘不对劲。”
鹤涟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肆姝的关注点并不在于苦痛。
随后皱起眉毛,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但感知力并不是她的强项,加上旧伤未愈,灵力调动也很滞涩,随着灵力调转感知到的信息更少了。
但还是不对劲。
没有人的生气。
一片死寂。
还有浅淡的血腥味。
但是被馥郁的花香和淡淡的土腥气掩盖的很好——花香?
这种鬼地方,哪里会有花?
余光一扫,已经看见了窗外一捧开的浓烈的,炽热的樱花。
粉色的,娇嫩,但花蕊处泛着不详的深红色,树的枝干异常粗壮,根本不像晚秋树木的凋敝——而且樱花树怎么可能长在戈壁里?
“该死。”鹤涟暗骂一声。
俗套的设定,但她们偏偏像两个最不入流的伶人直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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