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那人脱口而出的“爸爸”后，达米安的第一想法是：他疯了吧！
达米安张了张口，想说“父亲你别动，让我来处理”，但又总觉得这么说怪怪的。
此人除了抱着布鲁斯的腿喊爸爸以外，也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达米安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等这个脑子被烧糊涂的家伙自己松开手——
但那个人没有松开手，反而把布鲁斯的腿抱得更紧了，额头抵着布鲁斯的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露出的皮肤哪怕在寒冷的雨夜也依旧潮红。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因为他正发着高烧，身体的力气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他应该是抱着布鲁斯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痛哭才是。
男子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声音也含糊不清，只能听到零碎的音节而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雨水混着其他液体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颧骨滑落，在男子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达米安蹲下来，试图把那个男子扒在布鲁斯小腿上的手指掰开，但这人看似没了力气，手指却是收得极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那样死命地拽着。
达米安使劲掰开了两根手指，一卸力那只手又重新扣上去。
那副模样，似乎是非把布鲁斯当成他的爸爸一样，达米安气急败坏地甩开手，抬头看向布鲁斯——只要父亲给出任何一个信号，他就会动手把这家伙的手脚全部打断。
然而，布鲁斯没有，他的视线正落在抱住自己腿的那个人身上，没有给出任何要推开他的信号，表情平静，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
看来父亲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达米安皱起眉，不管这个家伙是什么意思，都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扒着父亲不放手。
此时达米安最想做的，其实是把这家伙打晕带走，丢到其他地方，最多再叫个救护车然后离开。
但且不说这个时候的哥谭出动救护车所需要耗费的精力——劳烦医院的司机和医生来救治一个疑似干了坏事的精神病人并不是什么好的方案，不论达米安想要怎么做，每一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个人从父亲腿上拉开。
而这个人呢，此时正紧闭着眼睛，把布鲁斯的腿当成了唯一稳固的东西，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靠在布鲁斯脚边，看着倒是非常可怜。
——达米安一点都不可怜他。
现在父子两人都僵持在小巷口，双双对视下，都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又不能不做”的纠结。
在达米安耐心即将耗尽之时，提姆的通讯来了——这是提姆加入后最值得达米安称赞的道具，类似蝙蝠系义警使用的无线电通讯设备。
之前达米安都是和布鲁斯一起行动，父子俩一个不说话，一个不爱说话，都没有使用通讯器的需要，但在提姆加入后，他给达米安分配了一个通讯器，在各种情景下都可以使用。
尤其是现在，可以说，在提姆的通讯来到后，达米安松了口气，这时他倒是有些明白家里多了一个人的好处了，尤其是在那个人是他都认可的高情商的时候：
“提摩西。”
“嗨，达米安，因为过了你们预计到家的时间，我猜你们可能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达米安瞅了眼还抱着布鲁斯的家伙，对着通讯器说：“不是什么大事，我和父亲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发着高烧的家伙，他、他把父亲当成了他的父亲，抱着父亲不松手。”
“……哈？”
提姆沉默两秒，发出疑惑的声音。
“对了，他身上还有很多道伤口，我怀疑他不是什么好人。”
“是这样吗？那我这边建议你报警呢^-^”
“啧，”达米安翻了个白眼，“少说废话，有什么解决办法？”
提姆在另一头轻轻叹了口气：“连你都想不到的话，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
“听起来你也不打算把他送去医院，”提姆琢磨着出声，“考不考虑带到家里来？”
“……哈？”达米安发出疑惑的声音。
“唔，你看，这个人似乎神志并不清醒，大概根本不知道你们是谁，把他带回家，安定好再想办法扔出去就是了。”
提姆的建议虽然有些离谱，但不失为一种方法，达米安此刻陷入思考。
既然这人搬不动，那就带走，至少先回家里，总好过跟他一起在大街上站着等第二天被人发现要强。
是这个道理吗？
达米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只能勉强自己提起精神，对着那个人说：“你站起来。”
那人没有反应，依然抱着布鲁斯的腿不放。
达米安：“要么你就死这里，要么就跟我和父亲上楼，听到了吗？”
大概是听到了关键词，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模糊的视线朝达米安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像开了锁定一样又转回到布鲁斯身上。
男子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带着疑惑的呢喃：“……爸爸？”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用劲拽着对方的衣领，一边拽一边说：
“是，是的，是爸爸，这里太冷了，我们要先上楼。”
那人迷迷瞪瞪地看了达米安几秒，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爸爸！”
听着一个大男人一直“爸爸”“爸爸”叫的达米安感觉自己已经快气炸了，但自尊心又让他不愿跟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家伙一般见识，他再次深呼吸，松开拽着人家衣领的手，走到一边：“你先站起来。”
那人的目光在布鲁斯和达米安之间来回晃动，他仍然抱着布鲁斯，但开始试着把自己撑起来——
动作极其缓慢，中途还差点又跪回去，还是布鲁斯伸手捞住了他，把他往上提了半寸，才把这家伙和地面分开。
即使这样，他也还是紧紧抓着布鲁斯的衣服下摆，半倚在布鲁斯身上。
大雨还在下，达米安走在前面，布鲁斯扶着那个伤员，三人在雨幕中缓慢移动着，朝着他们的庇护所走去。
终于，他们到达了顶楼。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廊道的壁灯亮着，空气中飘着生姜的气息。
门一关，外界的风声就被彻底隔绝，与此同时，达米安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现在全身都湿透了。
提姆早早在门口备好了毛巾，盛着正冒着热气的姜汤从厨房走出来，汤碗放在餐桌上。
达米安取走毛巾，刚擦了擦头发，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是那个受伤的男子，在被带进屋的下一刻，终于陷入昏迷，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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